会议室里,十三个省政府党组成员,已经全部到齐,整整齐齐坐在会议桌两侧,每人面前都摆着文件,表情严肃。
陆尘坐在主位,左手边是沙瑞金的座位,右手边是高育良。
看到沙瑞金和陈岩石进来,陆尘没起身,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沙书记,陈老,请坐。”
沙瑞金坐下,陈岩石坐在他旁边。
陆尘看了眼墙上的钟,八点半整。
“开会。”陆尘开口,没有任何废话,“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,审议省委组织部提交的人事调整方案。下面,请各位同志依次发言,对方案中的十一位拟任人选,发表意见。”
沙瑞金皱眉:“陆尘同志,按照会议程序,应该先由组织部介绍人选情况——”
“不用介绍。”陆尘打断,“每个人面前都有详细资料,自己看。”
沙瑞金被噎了一下,脸色难看。
陈岩石忍不住开口:“陆尘同志,你这种开会方式,不符合——”
“陈老。”陆尘看向陈岩石,眼神冷得像刀,“您现在是退休干部,列席会议,没有发言权。请您保持安静,否则我会请工作人员请您出去。”
陈岩石气得脸通红,但看到陆尘冰冷的眼神,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。
沙瑞金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:“好,那就按陆尘同志的方式开会。”
陆尘点点头,看向坐在末尾的一位党组成员:“王副省长,从你开始。”
王副省长五十多岁,平时在省政府存在感很低,从来不敢得罪人。
但此刻,他看了看手里的资料,又看了看陆尘冰冷的眼神,咬了咬牙,开口了。
“我对拟任省发改委主任的张明同志,有不同意见。”
一句话,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张明是他的人,他特意安排到发改委,准备接替即将退休的老主任。
王副省长不敢看沙瑞金,低头看着文件:“根据资料显示,张明同志在担任林城市委副书记期间,林城开发区的烂尾楼问题,至今没有解决。而且,他在任期间,林城Gdp数据造假,被省统计局通报过三次。”
“这样的人,不适合担任省发改委主任。”
说完,王副省长松了口气,额头全是汗。
沙瑞金盯着王副省长,眼神像要吃人。
陆尘面无表情,看向下一位:“李副省长,该你了。”
李副省长是个女同志,平时说话温声细语,但此刻,她也豁出去了。
“我对拟任省财政厅厅长的刘伟同志,有不同意见。”李副省长声音不高,但很坚定,“刘伟同志在担任京州市财政局局长期间,京州城市银行违规放贷给山水集团几十亿,他没有履行监管职责,存在严重失职。”
“而且,他儿子在美国留学,每年花费超过五十万,他的工资收入,根本负担不起。我怀疑他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问题。”
沙瑞金手猛地攥紧。
刘伟也是他的人,是他准备安排到财政厅,掌控全省财政大权的棋子。
一个接一个。
每个人,都对沙瑞金提名的十一个人选,提出了明确反对意见。
而且每个人提出的理由,都直戳要害,要么是工作失职,要么是涉嫌违纪,要么是能力不足。
沙瑞金坐在那里,脸色铁青。
他明白了。
陆尘昨晚那条短信,不是逼这些人站队,而是给他们递了刀子。
陆尘把每个人的黑料都查清楚了,然后逼着这些党组成员,当着他的面,把这些黑料抖出来。
这是赤裸裸的打脸。
而且是当着陈岩石的面打脸。
陈岩石坐在旁边,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党组成员发言,看着沙瑞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他气得浑身发抖,几次想开口,都被陆尘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。
最后一个党组成员发言完毕。
陆尘看向沙瑞金:“沙书记,十一位拟任人选,省政府党组成员全部反对。按照程序,这份人事调整方案,省政府党组会议,不予通过。”
沙瑞金盯着陆尘,一字一顿:“陆尘,你这是搞一言堂。”
“一言堂?”陆尘笑了,“沙书记,十三个党组成员,十一个人发言反对,这叫一言堂?那您那份方案,一个人都没征求过省政府党组的意见,就直接提交常委会,叫什么?”
沙瑞金被怼得说不出话。
陆尘站起身,看着沙瑞金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沙瑞金心里。
“沙书记,我来汉东之前,中央领导跟我说,汉东有些同志,总想着搞小圈子,搞一言堂,不按程序办事,不按规矩办事。我当时还不信,现在信了。”
“您一个省委书记,连最基本的组织程序都不遵守,连省政府党组会议都不放在眼里,直接就要调整十一个省政府组成部门的一把手。”
“您这是把汉东当成您家的后花园了?想怎么调整就怎么调整?”
“我今天把话放这儿,从今往后,汉东省的人事调整,必须严格按照程序来。少一个环节,少一个签字,我陆尘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您要是觉得我这个代省长碍事,可以向中央打报告,把我调走。但只要我在汉东一天,这种不按程序办事的歪风邪气,我就刹一天。”
说完,陆尘拿起保温杯,转身就走。
走到会议室门口,陆尘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陈岩石一眼。
“对了,陈老。”陆尘语气平淡,“下次列席会议,记得带身份证。退休干部列席会议,需要登记备案,这是规定。”
陈岩石气得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晕过去。
陆尘走了。
会议室里,只剩下沙瑞金、陈岩石,和十三个面面相觑的党组成员。
沙瑞金坐在原位,一动不动。
他突然明白了,陆尘为什么敢这么嚣张。
因为陆尘手里握着的,不是权力,是规则。
陆尘不跟他拼权力,不跟他拼背景,就跟他拼规则。
而规则这东西,一旦摆上台面,谁都得遵守。
除非你不想在这个体系里混了。
沙瑞金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汉东的规矩,变了。
而他沙瑞金,在这个新的规矩里,什么都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