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风厂事件后第三天。汉东省委大院。
沙瑞金坐在一号楼办公室里，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照片——全是陆尘在大风厂被工人围着欢呼的场景，阳光正好照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，意气风发得刺眼。
田国富推门进来时，沙瑞金正盯着照片出神。
“沙书记，查到了。”田国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惊疑不定，“陆尘的背景，比我们想的还要硬。”
沙瑞金抬起头，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他在中央办公厅的职务——中办督察室主任，副部级，排名前五的实权岗位。更关键的是……”田国富顿了顿，“他岳父是现任军委副主席，上将。他本人是三代，祖父是开国少将，父亲是某央企一把手，级别比我高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沙瑞金盯着桌上的照片，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。
三代，上将女婿，副部级实权岗位，三十多岁就空降代省长。这种配置，别说汉东，放眼全国也没几个人能比。
“难怪敢这么狂。”沙瑞金把照片收起来，扔进抽屉，“大风厂的事，现在什么进展？”
“省政府那边动作很快。”田国富汇报道，“祁同伟接手调查后，三天之内冻结了山水集团在汉东的所有账户，查封了十二处房产，控制了山水集团在汉东的高管。但资金流向……牵扯很深，大部分都流到海外去了。”
“赵瑞龙呢？”
“还在香港，不敢回来。但陆尘已经以省政府的名义，向香港警方发了协查通报，要求冻结赵瑞龙在香港的资产。”
沙瑞金揉了揉太阳穴：“高育良和祁同伟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“两人已经彻底倒向陆尘了。”田国富声音沉了下来，“省政府那边现在铁板一块，我们的人插不进去。高育良更是把汉大帮的核心名单都交给了陆尘，摆明了要联手。”
沙瑞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的省委大院。
“李达康那边呢？”
“达康同志……不太好。”田国富犹豫了一下，“大风厂的事后，他威信扫地，京州官场人心浮动。欧阳菁也受到牵连，京州城市银行的违规贷款被翻出来，现在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。”
“陆尘干的？”
“直接下的命令。”田国富点头，“陆尘让省纪委牵头，联合省审计厅、省银监局，彻查京州城市银行近五年的所有贷款，点名要查欧阳菁经手的每一笔。”
沙瑞金转过身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他这是要把汉东掀个底朝天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田国富声音更低了，“侯亮平的调令，最高检那边……撤了。”
沙瑞金手指猛地攥紧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昨天下午。最高检发了正式函件，说考虑到侯亮平同志的实际情况，暂缓调任汉东，继续留在最高检工作。”田国富顿了顿，“我们托人去问了，说是……中纪委钟主任打了招呼。”
“钟小艾？”沙瑞金脸色变了，“她被陆尘当众怼了，还帮陆尘说话？”
“不是帮陆尘，是自保。”田国富苦笑，“陆尘当众揭了侯亮平的老底，钟小艾要是再坚持调侯亮平来汉东，陆尘真敢把那些程序违法的案子捅到中央去。到时候不光侯亮平倒霉，钟小艾也得受牵连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沉默。
沙瑞金重新坐回椅子上，闭上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。
“沙书记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田国富问。
“等。”沙瑞金睁开眼睛，“陆尘再狂，也要按规矩办事。汉东的规矩，不是他一个人能改的。大风厂的事他能管，山水集团的案子他能查，但汉东几十个厅局，几百个处级单位，他能管得过来？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不是要查吗？让他查。”沙瑞金重新拿起一张照片，看着陆尘年轻的脸，“查得越多，得罪的人越多。汉东这潭水，深得很。等他碰了壁，撞了南墙，自然就知道谁才是汉东真正的主人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什么也不用做。”沙瑞金把照片放回抽屉，“该开会开会，该汇报汇报。他想表现，就让他表现。等他表现够了，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田国富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沙瑞金摆摆手，让他出去。
办公室里只剩沙瑞金一个人。
他看着窗外汉东的天空，眼神深邃。
陆尘，三代，上将女婿，背景确实硬。
但再硬的背景，也得懂规矩。
汉东的规矩，就是权在谁手里，谁说了算。
他沙瑞金在汉东经营半年，虽不能一手遮天，但也绝不是陆尘一个空降代省长就能掀翻的。
大风厂只是个开始。
真正的较量，还在后面。
省政府办公楼。
陆尘的办公室里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。
“陆省长，京州城市银行的审计报告出来了，欧阳菁经手的违规贷款，总计四十二笔，涉及金额十七个亿，其中有十一笔直接流向了山水集团。”
“陆省长，大风厂工人的安置费，省财政厅已经拨付到位，一千三百二十七名工人，每人三万五千元，总计四千六百万，已经全部发放完毕。”
“陆省长，山水集团涉案高管的审讯笔录出来了，供出了京州市光明区政府、京州市国土资源局、京州市住建局，一共九名干部涉嫌受贿。”
“陆省长，光明峰项目停工后，投资商集体上访，要求退还保证金和预付款，总额超过三十亿。”
“陆省长，省纪委那边请示，欧阳菁的问题，要不要立案？”
“陆省长，高育良书记过来了，说有事找您汇报。”
办公室里，几个副省长和厅长排着队汇报，一个个说得口干舌燥。
陆尘坐在办公桌后面，一边听汇报，一边在文件上签字，速度飞快。
等最后一个人说完，陆尘才放下笔，抬起头。
“第一，京州城市银行的审计报告，抄送省纪委，由省纪委依法立案调查，该抓人抓人，该追赃追赃。欧阳菁的问题，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凿，必须严办，谁来说情都没用。”
“第二，大风厂工人的安置费，三天之内全部发完，谁要是敢截留挪用，我直接送他去纪委喝茶。”
“第三，山水集团供出来的九名干部，省纪委马上立案，控制起来，不许任何人接触，防止串供。”
“第四，光明峰项目的投资商，让他们派代表来省政府谈，我亲自跟他们谈。三十亿的保证金和预付款，京州市政府必须负责，李达康解决不了，我来解决。”
“第五，省政府从今天起，成立营商环境专项整改小组，我任组长，高育良同志、祁同伟同志任副组长。汉东的投资环境，必须整顿，谁砸汉东的牌子，我就砸谁的饭碗。”
一口气说完，陆尘看向门口的秘书长张树立：“高书记来了？让他进来。”
张树立赶紧去请。
高育良推门进来，看到满屋子的人，笑了笑：“陆省长，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？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陆尘挥挥手，让其他人先出去，“高书记，坐下说。”
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。
高育良坐下后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，递给陆尘：“陆省长，这是汉东政法系统里，我们汉大帮的核心干部名单，一共二十七人，都是实职副厅以上，能力不错，也靠得住。”
陆尘接过名单，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高书记，你这是把家底都交给我了。”
“汉东这盘棋，不下注不行了。”高育良语气郑重，“沙瑞金那边不会善罢甘休，今天上午他召集了李达康、田国富，还有省委组织部的几个副部长，开了个小会，具体内容不清楚，但肯定是在商量怎么对付我们。”
“让他们商量。”陆尘把名单放在桌上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们能商量出什么花来。”
“陆省长，不能大意。”高育良提醒道，“沙瑞金在汉东经营半年，虽然时间不长，但也拉拢了一批人。尤其是省委组织部，部长是他从北京带过来的亲信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也是他的人。人事权在他手里，我们很被动。”
“人事权？”陆尘笑了，“高书记，你觉得人事权是谁给的？”
高育良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