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几个人,你去查。一个省发改委的副主任,三年前在地方任职期间,搞形象工程,欠了二十多个亿的债,现在还没还清。一个省财政厅的副厅长,儿子在美国留学,老婆在香港买房,他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。还有一个省住建厅的处长,跟房地产商打得火热,名下三套别墅,来源不明。”
高育良眼睛一亮:“您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我来汉东之前,中央领导给过我一份名单。”陆尘淡淡地说,“汉东哪些干部有问题,哪些干部干净,我心里有数。沙瑞金想把他的人安插进来,可以,但得经过我的审查。有问题的一个也别想混过去。”
高育良拿着名单,手有点抖。
他这才真正意识到,陆尘来汉东,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做了充分准备的。汉东的干部队伍,谁有问题,谁干净,陆尘早就摸清了。
有这份名单在手,沙瑞金想搞人事调整,根本玩不过陆尘。
“我这就去查。”高育良说,“三天之内,保证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。”
“不急。”陆尘摆摆手,“让子弹再飞一会儿。沙瑞金不是想玩吗?我陪他玩到底。等他把人提上来,我们再一巴掌扇回去,那才叫痛快。”
高育良忍不住笑了。
他突然觉得,跟着陆尘干,虽然风险大,但真他妈的爽。
“对了。”陆尘想起什么,“陈岩石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天天去京州市政府闹。”高育良笑着说,“李达康现在看见他就头疼,躲着走。昨天陈岩石带着工人代表,直接把李达康堵在办公室,非要他当场签字拨付安置费。李达康气得摔了杯子,但还是签了字——不签不行,陈岩石拿着您给的特派员身份,代表的是省政府。”
“签了多少?”
“五千万,先解决一部分工人的吃饭问题。”高育良说,“但剩下的四个多亿,李达康拿不出来。京州财政已经见底了,光明峰项目一停,土地出让金没了,银行催贷,投资商闹事,李达康现在焦头烂额。”
陆尘点点头:“继续让陈岩石去闹。他不是喜欢为工人做主吗?我给他机会。让他去跟李达康要钱,看他能要出多少。”
高育良会意:“明白。陈岩石现在骑虎难下,不去要钱,工人骂他;去要钱,李达康恨他。不管他怎么选,都是里外不是人。”
“这就叫自作自受。”陆尘站起身,“他当年享受老革命的光环,在汉东作威作福的时候,就该想到有今天。”
正说着,秘书长张树立敲门进来,脸色有点古怪。
“陆省长,陈岩石同志……又来了,在接待室等着,说要见您。”
高育良和陆尘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陆尘重新坐下,“就说我在开会,让他等两个小时。”
“两个小时?”张树立一愣,“这……会不会太久了?”
“久吗?”陆尘看了他一眼,“陈老同志不是最喜欢等吗?当年大风厂的工人找他反映问题,一等就是半年。现在让他等两个小时,怎么了?”
张树立立刻明白了:“好,我这就去跟他说。”
张树立离开后,高育良低声问:“陆省长,您见他吗?”
“见。”陆尘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等他等急了,等他把火气憋足了,我再见他。到时候,我看他还摆不摆老革命的架子。”
高育良竖起大拇指:“高,实在是高。”
陆尘笑了笑,没说话。
对付陈岩石这种人,就得用这种办法。
你不是喜欢摆架子吗?我让你等。
你不是喜欢讲资历吗?我让你等。
等你等得不耐烦了,等你火气上来了,我再慢悠悠地见你,看你还能不能摆出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。
两个小时后,陈岩石被带进陆尘办公室时,脸已经黑得像锅底。
“陆尘同志!”他一进门就提高音量,“你这个代省长,架子是不是太大了点?让我一个老同志等两个小时,这就是你的工作作风?”
陆尘正在看文件,头也不抬:“陈老同志,省政府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,您要是觉得等不了,可以回去。特派员的工作,我可以换别人。”
陈岩石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他敢回去吗?不敢。
陆尘给了他特派员的身份,让他去解决三家国企的安置问题。他现在要是撂挑子,等于承认自己没本事,以后在汉东就彻底没脸见人了。
“你……”陈岩石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,“那三家国企的安置费,京州市政府只给了五千万,剩下的四个多亿,李达康说没钱。你这个省长,得管。”
陆尘这才抬起头,看着陈岩石:“陈老同志,您是省政府特派员,代表省政府去解决问题。解决不了,是您的能力问题,不是我的问题。要是所有事都得我这个省长亲自管,那还要特派员干什么?”
陈岩石气得手直抖:“陆尘!你这是强词夺理!李达康明明有钱,他就是不想给!京州市财政再困难,挤一挤,四个多亿总能挤出来!”
“那您去让他挤啊。”陆尘笑了,“您是特派员,有权力要求京州市政府配合您的工作。他要是不配合,您可以向省委、省政府反映,甚至可以建议省纪委介入调查,看看京州市财政的钱都去哪儿了。”
陈岩石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,一个陆尘早就挖好的坑。
“陆尘……”陈岩石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怎么样?”陆尘站起身,走到陈岩石面前,“我想让汉东的老百姓,能吃饱饭,能住上房,孩子能上得起学,老人能看得起病。我想让汉东的官场,清清白白,干干净净,没有贪腐,没有特权。我想让像您这样的老同志,真正发挥余热,为老百姓做点实事,而不是整天端着老革命的架子,到处指手画脚。”
陈岩石看着陆尘,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。
陆尘不是在跟他斗气,不是在跟他争权。
陆尘是在跟他争民心,争道义,争汉东的未来。
而他陈岩石,早就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“那三家国企的安置费……”陈岩石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不是想办法,是必须解决。”陆尘盯着他,“一周时间,我要看到结果。如果解决不了,您这个特派员,就别干了。汉东不需要只会喊口号、不会干实事的干部,哪怕他是老革命。”
陈岩石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背影佝偻,步履蹒跚。
高育良从里间走出来,看着陈岩石离开的背影,叹了口气:“陆省长,是不是……太狠了点?”
“狠?”陆尘摇头,“高书记,你知道那三家国企的工人,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?一家三代挤在三十平的老房子里,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,老人生病不敢去医院,过年连顿肉都吃不起。而陈岩石,住着省委分的大房子,拿着高额退休金,儿女都在体制内吃皇粮。他有什么资格喊苦?有什么资格摆架子?”
高育良沉默了。
“我对陈岩石,已经够客气了。”陆尘重新坐回椅子上,“如果他不是老革命,就凭他这些年干的那些事,早就该进去了。现在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,他要是把握不住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正说着,陆尘的手机响了。
是祁同伟打来的。
“陆省长,刚接到消息,赵立春从首都出发,来汉东了。”
陆尘眼睛眯了起来:“什么时候到?”
“明天下午。”祁同伟说,“据说是回汉东‘调研考察’,但实际上是来给他儿子赵瑞龙擦屁股的。他这次带了不少人,都是他在汉东的老部下。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陆尘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