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政府办公楼三层小会议室,全省厅局级以上干部体检结果通报会正在召开。
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体检报告的油墨味,还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息。
省卫健委主任捧着厚厚一摞体检报告汇总材料,站在投影幕布前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参加完追悼会。
“……基于本次全面健康体检结果,现对全省厅局级以上干部健康状况通报如下。”卫健委主任推了推眼镜,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“总体来看,我省领导干部健康状况不容乐观,尤其是心脑血管疾病、高血压、糖尿病等慢性病检出率,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。”
幕布上闪过一张张图表,红色的警告标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。
高血压检出率42%,高血脂检出率38%,糖尿病前期及确诊患者占比21%,心电图异常比例27%……数字冷冰冰的,却砸在每个参会干部心上。
陆尘坐在会议桌主位,手里拿着自己那份体检报告——全项正常,连个箭头都没有。他抬眼看着在场的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沙瑞金坐在他左手边,报告上写着“神经衰弱、重度失眠、心室早搏频发”的字样,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田国富坐在斜对面,他的血压数值被特意放大,收缩压160,舒张压102,旁边标注着“高危”。
李达康的报告更精彩,心电图异常、冠状动脉粥样硬化、空腹血糖超标,医生建议栏写着“建议立即住院治疗”。
“同志们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”陆尘等卫健委主任说完,敲了敲桌面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。
“这次体检结果,让我很痛心,也很震惊。我们的领导干部,为了汉东的发展,日夜操劳,把身体都累垮了。这不是我想看到的,也不是中央希望看到的。”
他说着痛心,语气却听不出什么痛心。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,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面前那份报告,或者盯着别人的报告。
“基于体检结果,我和沙书记、高书记商量了一下,也征求了省委组织部的意见,决定对部分身体确实无法承受繁重工作压力的同志,进行工作调整。”陆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名单,“下面,我宣布调整方案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无比。
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,血压长期控制不佳,存在脑卒中高危风险。经研究决定,田国富同志不再担任省纪委书记职务,调任省委巡视组组长,保留正厅级待遇,专心养病,同时发挥余热,做好巡视工作。”
田国富握着报告的手猛地一抖,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一团。巡视组组长?
听起来好听,实际上就是闲职,权力全没了。他想开口说什么,陆尘已经念到了下一个。
“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,心脏问题严重,冠状动脉粥样硬化,需要立即住院治疗。经研究决定,李达康同志不再担任京州市委书记职务,调任省政府副省长。”
李达康脸色惨白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省发改委主任……”
“省财政厅厅长……”
一连念了七八个名字,全是厅局级一把手,不是调闲职,就是退二线。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只有陆尘平静的宣读声,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沙瑞金坐在旁边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陆尘这份调整名单,事先根本没跟他商量,所谓的“商量”就是通知他一声。
更可怕的是,这些被调整的人,全都是他沙瑞金的嫡系,是他在汉东的根基。
现在,陆尘借着体检报告的由头,一刀全砍了。
“沙书记。”陆尘念完名单,转头看向沙瑞金,“你对这个调整方案,有什么意见?”
沙瑞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:“陆尘同志,调整部分身体确实有问题的同志,我完全赞同。但是不是……动作太大了?一下子调整这么多关键岗位的干部,会影响汉东的工作稳定。”
“影响稳定?”陆尘笑了,“是影响你的稳定吧?沙书记,这些同志的身体都这样了,你还要让他们硬撑?真要出了事,在岗位上突发心梗脑梗,你是打算用他们的命,来换你的‘工作稳定’?”
沙瑞金被怼得说不出话。
“还有。”陆尘翻开另一份文件,“省委书记的工作太繁重,沙书记你身体也不好,失眠、早搏,这都是过劳的表现。我已经向中央打了报告,建议给汉东省委配一个专职副书记,分担你的工作压力。中央原则上同意了,人选很快就会下来。”
沙瑞金猛地抬起头:“专职副书记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陆尘迎着他的目光,“怎么,沙书记不想有人分担?还是说,你就喜欢一个人说了算,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?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知道,陆尘这是在架空沙瑞金。配个专职副书记,分走沙瑞金的人事权和日常管理工作,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,就只剩下个空架子。
“我没意见。”沙瑞金最终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那就好。”陆尘合上文件夹,“今天的会就到这。被调整的同志,一周之内交接工作,到新岗位报到。没被调整的同志,也要注意身体,该治疗治疗,该休息休息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没了本钱,什么都是空谈。”
散会了。
干部们一个个低着头走出会议室,没人敢说话,也没人敢互相看一眼。
今天这个会,等于宣布了汉东权力格局的彻底洗牌。沙瑞金的人马被清洗,陆尘的人马上位,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地位彻底稳固。
田国富和李达康走在最后,两人脸色都很难看。
“沙书记……”田国富想说什么,沙瑞金摆了摆手。
“回去交接工作吧。”沙瑞金声音疲惫,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沙瑞金转身离开,背影佝偻得像老了十岁。
陆尘回到办公室,高育良和祁同伟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“陆省长,今天这一手,够狠。”高育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,“田国富被调到巡视组,李达康去了政协,沙瑞金那边的人基本清理干净了。现在汉东的政法系统、纪检系统、京州市,全在我们掌控之中。”
祁同伟接话:“省公安厅那边,我已经把关键岗位都换上了自己人。省纪委那边,田国富走了,新书记的人选,我们也可以争取。”
陆尘坐到椅子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新书记的人选,我已经有安排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陈海的岳父。”陆尘说,“他在省纪委干了十几年,资历够,能力也行,最重要的是,他跟陈岩石不是一路人,跟沙瑞金也没瓜葛。用他,既能稳住省纪委,又能恶心陈岩石。”
高育良眼睛一亮:“这个安排妙。陈岩石一直想让他儿子陈海往上走,现在他亲家当了省纪委书记,他反而不好插手了。否则就是任人唯亲,就是搞裙带关系。”
“还有。”陆尘补充,“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,我准备让高书记你兼任。”
高育良愣住了:“我?我兼任?”
“对。”陆尘点头,“京州是省会,市委书记一般由省委常委兼任。你本来就是省委副书记,兼任京州市委书记,名正言顺。更重要的是,京州在李达康手里搞了这么多年,乌烟瘴气,需要你去收拾烂摊子。”
高育良想了想,点头:“好,我接。”
他知道,这是陆尘对他的信任,也是给他的考验。京州这个烂摊子,收拾好了,他在汉东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;收拾不好,陆尘随时可以换人。
“祁厅长。”陆尘看向祁同伟,“你的副省级提拔,下周就上会。我保证,全票通过。”
祁同伟立刻站直身体:“谢谢陆省长!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陆尘摆摆手,“这是你应得的。大风厂的事,你处理得很好。接下来,山水集团的案子,还有赵瑞龙、赵立春的事,都需要你继续跟进。只要把这些案子办漂亮了,你未来的路,宽得很。”
祁同伟激动得手都有些抖。他这辈子,从乡镇司法所一路爬上来,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走到副省级的位置。现在,陆尘不但帮他保住了位置,还给了他更广阔的前景。
正说着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秘书长张树立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古怪:“陆省长,陈岩石同志……又来了,在接待室,说要见您。”
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陈岩石这是第几次来了?每次来都是碰一鼻子灰,还不死心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陆尘说,“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说。”
张树立犹豫了一下:“他这次……带了一份材料,说是关于赵立春在汉东任职期间,违规报销差旅费的证据。他说要亲自交给您。”
“差旅费?”陆尘挑眉,“他连这个都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