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恐怕是冲着您来的。”祁同伟皱眉。
“冲我来就来吧。”陆尘站起身,“正好,我也有些话,想当着所有常委的面,说清楚。”
下午两点五十,省委常委会议室。
沙瑞金坐在主位,脸色严肃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。沙瑞金面前摆着一摞文件,最上面就是乔建军那份关于光明峰项目的调研报告。
他低头看着文件,没说话。
乔建军看了看手表,又看了看沙瑞金,清了清嗓子开口:“沙书记,人都到齐了。”
沙瑞金抬起头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陆尘身上。
“陆尘同志,辛苦了。这次去京市,收获不小吧?”
“还好。”陆尘放下笔,“主要是汇报工作,听取指示。”
“京市的领导,对我们汉东的工作,有什么指示?”沙瑞金问。
“领导肯定了汉东近期在反腐败、维护稳定方面的工作,特别强调,要一查到底,不管涉及到谁,都要依法依规处理。”
陆尘看着沙瑞金,“沙书记,您觉得呢?”
沙瑞金脸色不变:“当然要一查到底。但我们也要注意方式方法,注意团结,不能搞扩大化,不能影响汉东的改革发展大局。”
“沙书记说得对。”乔建军立刻接话,“我这次下去调研,发现有些地方,因为某些案件的查处,干部队伍人心惶惶,不敢干事,怕出事。这种倾向,要警惕。”
陆尘笑了:“乔书记调研得很深入嘛。那你说说,哪些干部不敢干事了?因为什么不敢干事?是因为他们自己心里有鬼,还是因为我们查处得太严厉?”
乔建军被问得一滞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我来说吧。”沙瑞金接话,“陆尘同志,你到汉东这一个月,工作很努力,成效也很显着。但是不是……有些操之过急了?”
“比如大风厂工人的安置费,四个亿,说垫付就垫付,说扣款就扣款,有没有经过充分论证?有没有考虑过京州市财政的承受能力?”
他拿起乔建军的报告:“光明峰项目,前期投入几十个亿,说停就停了。工人的安置费是发了,但项目的损失谁来承担?国有资产流失的责任,谁来负?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向陆尘。
陆尘慢慢坐直身体,双手放在桌面上。
“沙书记,您说完了?”
“我说完了。”沙瑞金看着他,“陆尘同志,你有什么要解释的?”
“解释?”陆尘笑了,“我不需要解释。但我可以告诉您,也告诉在座的各位常委,我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。
“第一,大风厂工人的安置费。为什么垫付?因为京州市财政没钱了。为什么没钱?因为李达康同志在任京州市委书记期间,为了光明峰项目的政绩,掏空了财政,甚至违规挪用专项资金。”
“工人拿不到安置费,就要集体上访,就要引发群体事件。我垫付这四个亿,不是浪费公款,是维护稳定,是保障民生。”
“第二,光明峰项目为什么停?因为项目本身就不合法。土地是违规批的,贷款是违规贷的,招投标是暗箱操作的。”
“这个项目每推进一天,损失就多一天,老百姓的利益就被侵害一天。我停工,不是造成国有资产流失,是制止国有资产流失!”
陆尘转身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第三,干部队伍人心惶惶?那我问问在座的各位,如果你心里没鬼,你慌什么?你怕什么?”
“我们查的是贪污腐败,是违法乱纪,你只要清清白白做人、干干净净做事,有什么好慌的?慌的那些人,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一下,自己到底干了什么?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“陆尘同志,你这话说得太重了。”乔建军忍不住开口,“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,不能因为个别人有问题,就否定整个队伍。”
“我没有否定整个队伍。”陆尘走回座位坐下,“我否定的是那些腐败分子,是那些害群之马。乔书记,您刚来汉东,可能不了解情况。”
“但我可以告诉您,汉东的腐败问题,触目惊心。赵立春在汉东十几年,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。现在,是时候彻底清算了。”
“他看向沙瑞金:“沙书记,您说要注意团结,要注意方式方法。我完全同意。但前提是,我们要分清敌我。”
“腐败分子是我们的敌人,对敌人,能讲团结吗?能讲方式方法吗?”
沙瑞金盯着陆尘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今天这个会,既然开了,我就多说几句。”陆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我这次去京市,带回来的部分材料。”
“赵立春父子,在汉东贪污受贿、侵吞国有资产,涉案金额超过六十七个亿。这还不算,他们还向京市某些领导干部输送利益,换取保护伞。”
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京市的领导已经明确指示,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。赵立春已经被正式立案调查。”
“他的秘书刘新建、京州城市银行原行长欧阳菁、某部委司长王伯仁等人,都已经落网。接下来,汉东还会有更多人被查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赵立春要倒,但没想到这么快,这么彻底。更没想到,会牵扯到京市层面。
沙瑞金看着那份文件,只看了几页,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。
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赵立春父子向京市某位老领导输送利益的细节。
包括在香港的房产、在瑞士的账户、子女在国外的安排。而那位老领导,正是沙瑞金在京市最大的靠山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。”沙瑞金喃喃自语。
“可不可能,证据说了算。”陆尘看着他,“沙书记,您觉得,汉东的腐败问题,该不该查到底?”
沙瑞金抬起头,看着陆尘,眼神复杂。他知道,自己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陆尘手里握着的,不只是赵立春的证据,更是他沙瑞金政治生命的判决书。
“该查。”沙瑞金最终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干涩。
“好。”陆尘点头,“那今天的会,就到这里。各位常委,回去以后,把自己分管领域的工作抓好,特别是廉政建设,要常抓不懈。散会。”
常委们陆续离开,会议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陆尘两个人。
沙瑞金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陆尘收拾好文件,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。
“沙书记,汉东的天,该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