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花糖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打造最强边关 > 第1580章 白 昼
    叶明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很急,笃笃笃,三下,停一下,又三下。他睁开眼,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亮晃晃的光线。那两颗道钉还放在枕边,一颗锈迹斑斑,一颗锃光瓦亮。他摸起来塞进怀里,坐起来穿衣裳。

    赵栓柱还在睡,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,被子蹬到了地上,一只脚露在外面,脚趾头一翘一翘的。水壶滚到了床底下,棉袄搭在椅背上,袖口拖在地上,沾了一层灰。

    王三已经起来了,瘸着腿去开了门。刘文清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把油纸伞,今天撑开了——外头在下雨,稀稀拉拉的,像有人在头顶筛沙子。他收了伞,在门槛上顿了顿水,侧身挤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叶、叶大人,周先生出门了。”刘文清的声音有点急,结巴得比昨天厉害,像是跑了一路。

    叶明从里屋出来,在他对面坐下,把茶壶推过去。刘文清倒了一碗茶,端起来喝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但没放下,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出的门?”叶明问。

    “辰时三刻。从、从后门出来的,走的水胡同。穿、穿着一件灰布棉袍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。走、走得很快,低着头,不看人。”

    “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
    “城隍庙后街。在、在一个菜摊前停了一会儿,买了点菜,又、又往回走了。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。”

    叶明皱了皱眉。买点菜不用从后门走,前门出去就是菜摊,更方便。周先生走水胡同,是为了避人耳目。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,也许不知道是谁,但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李长山呢?来没来?”

    刘文清摇了摇头,把那碗茶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没、没来。我让人在码头盯着了,顺风号还在,人没下船。”

    赵栓柱被说话声吵醒了。他翻了个身,揉了揉眼睛,从床上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。他从地上捡起水壶,晃了晃,里头还有水,抱着水壶喝了一口,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“叶大人,周先生出门了?抓到没?”

    “没抓。只是出门买菜。”叶明说。

    赵栓柱哦了一声,把那颗旧道钉从枕头底下摸出来,在床沿上敲了一下,叮。他把道钉塞进怀里,蹲到灶房去洗脸了。

    王三从怀里掏出本子,把刘文清说的话记了下来——辰时三刻,周某自后门出水胡同,往城隍庙后街买菜,一炷香即返。写完了,合上本子塞进怀里,抬眼看了看叶明。

    “叶大人,李长山今天会不会来?”

    叶明把那颗新道钉从怀里掏出来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会。他昨天来了一趟,没拿到东西。今天还会来。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但他还会来。他不拿到东西,不会走。”

    雨下了一整天,稀稀拉拉的,时大时小,像一个人哭哭啼啼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赵栓柱蹲在门槛上,把那颗旧道钉在门槛的石头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嘴里念叨着“雨什么时候停”,念了很多遍,雨没停,他的嘴也没停。

    王三坐在桌边,把本子翻来覆去地看。周先生的信息他看了无数遍了,李长山的信息也看了无数遍了,每一个日期、每一个地名、每一个名字都记得滚瓜烂熟,但他还是不放心,怕漏了什么东西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,停在一行字上——柳如烟,李长山小老婆,济南人,现居天津,鞋底梅花纹。他又翻了一页,看到那行被他划了线打了问号的字——神秘女子,夜访李长山,鞋底莲花纹,身份不明。他的手指在那个问号上点了点。

    叶明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雨。石榴树的枝丫被雨水打湿了,黑黝黝的,像是用墨画上去的。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,泥水溅起来,打在墙根上,吧唧吧唧的。

    他把那颗新道钉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。磨过的道钉尖端在阴天的光线里闪着寒光,像一把没有柄的匕首。他把道钉攥紧了,转身走到桌边,把那颗旧道钉也从怀里掏出来,两颗并排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王三,你觉得周先生手里有什么东西,让李长山这么急着来找他?”叶明的声音不大,像是在问王三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    王三想了想,把那颗旧道钉拿起来看了一眼,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账本。周先生跟了王阁老十几年,经手的银子不少。他要是留了底,那些银子去了哪里,给了谁,都有记录。王阁老怕这个东西,李长山也怕。这东西要是落在官府手里,王阁老就完了。李长山是王阁老的表亲,他也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叶明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。账本,他也想到了。王三跟他想到一块去了。周先生手里有账本,李长山来找他,就是为了拿这个账本。也许不是拿,是毁。毁掉账本,死无对证。王阁老就安全了,李长山也安全了。

    “那咱们得抢在李长山之前拿到账本。”叶明说。

    王三点了点头,把那颗旧道钉从叶明手里拿过来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叶大人,今晚周先生还会出门吗?”

    叶明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他今天已经出过门了,买了一天吃的。够吃好几天的了。今晚应该不会出来。但李长山会去找他。”

    天快黑的时候,雨停了。

    赵栓柱从门槛上站起来,把水壶抱在怀里,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,走到叶明面前。

    “叶大人,今晚还蹲不蹲?”

    “蹲。”

    赵栓柱点了点头,把那颗道钉在桌腿上敲了一下,叮。

    三个人出了门。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,缝隙里的泥土被冲走了,露出底下的石头。踩上去不滑了,但有点硌脚。刘文清已经在巷口等着了,手里拿着那把油纸伞,这回撑开了,伞面上的水珠在暮色里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“叶、叶大人,我让人去码头盯着了。顺风号还在,李、李长山没下船。”刘文清的声音有点沙哑,像是在风里喊了太久。

    叶明点了点头,走到昨天蹲守的位置,靠着墙站好。墙是湿的,棉袄靠上去,凉意隔着棉布渗进来,他打了个哆嗦,但没有离开,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,手心里有了一点温度。

    赵栓蹲在石墩上,把那颗旧道钉在石头上敲了一下,叮。他把道钉收进怀里,把水壶抱紧了。

    王三靠在墙上,右腿伸得直直的,手里拿着本子,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了看,又合上了。

    刘文清蹲在叶明旁边,把那把油纸伞拄在地上,眼睛盯着辘轳把巷的巷口。

    天黑了。城隍庙后街的灯笼又亮了起来,一盏一盏的,黄澄澄的光在暮色里摇摇晃晃。卖馄饨的挑子又出来了,木勺敲着碗边,当当当的,嘴里喊着“馄饨——热乎的——”。卖烧饼的炉子又红了,烤饼的香味飘过来,混着街上的尘土味和香火味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
    赵栓柱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油纸包着的糖葫芦,剩最后一颗了,他舍不得吃,看了又看,又包好塞回去了。他把水壶从怀里掏出来喝了一口,把壶嘴塞上,又把水壶塞回去。

    王三从怀里掏出本子,借着灯笼的光,记了一行字——戌时,巷口有馄饨挑子,烧饼炉子,行人稀少。

    叶明站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,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。他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,指腹摸着磨过的尖端,一下一下的。他在等,等李长山来,等那扇黑漆木门打开,等周先生露出头来。

    亥时,巷口出现了人影。

    这回不是两个,是一个。一个人从巷口走进来,走得很慢,步子不大,像是在犹豫。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,头上戴着一顶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
    赵栓柱从石墩上站起来,把旧道钉攥在手心里,眯着眼盯着那个人。王三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,手按在胸口。刘文清把那把油纸伞从地上拿起来,攥在手里,指节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那个人走到巷尾,在那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。他没有敲门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在听里头的动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手敲门,三下,很轻,笃笃笃,像是怕惊动人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里头有人说话,声音很低。那个人侧身挤了进去,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赵栓柱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叶大人,不是李长山。那个人比他矮,也比瘦。”

    叶明没说话。那个人确实不是李长山,但不是李长山还有谁会来找周先生?王阁老的人?还是那个沧州码头上的商人?或者那个蹲着的人?

    “刘先生,你认识那个人吗?”叶明的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刘文清摇了摇头,把那把油纸伞攥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“不、不认识。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在里头待了很久,比李长山昨天待得还久。一个时辰过去了,门还没开。两个时辰过去了,门还没开。赵栓柱蹲在墙根底下,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,又一道印子,划了好几道,排成一排,像几道短短的伤疤。

    子时三刻,门开了。

    那个人从里头出来,这回走得不慢,步子很大,像是在赶时间。他低着头,缩着脖子,快步朝巷口走去。经过叶明身边的时候,叶明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不是香粉味,是药味,苦涩涩的,像是中药。

    赵栓柱也闻到了,捂着鼻子,小声说了一句:“叶大人,他身上有药味。”

    叶明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药味,周先生病了?还是那个人病了?他想了想,觉得不对。周先生昨天还出门买菜,不像病人。那个人身上的药味很浓,像是刚从药铺里出来,或者刚从病人身边出来。

    “刘先生,城隍庙附近有没有药铺?”

    刘文清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有。巷、巷口往东走半条街,有一家。济、济世堂,老字号。”

    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。那个人从药铺来,给周先生送药。周先生病了,也许不是大病,但病了。病了就不方便出门,不出门就不容易盯。但李长山还会来,他等不了。

    “刘先生,明天你去济世堂打听一下,看谁去抓药,抓的什么药,给谁抓的。别直接问,旁敲侧击。”

    刘文清点了点头,把那把油纸伞拄在地上。

    天快亮了。那个人没有回来,李长山也没有来。

    赵栓蹲在石墩上,把那颗旧道钉在石头上敲了一下,叮——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。他的眼皮打架了,但他不敢睡,把那颗道钉攥在手心里,攥紧,松开,再攥紧。

    王三从怀里掏出本子,记了一行字——子时三刻,一神秘男子访周宅,身形矮瘦,携药味,待两个时辰后离去。身份不明。

    叶明从阴影里走出来,站在巷口,看着辘轳把巷的方向。晨雾在慢慢消散,像有人在天地间扯棉絮。他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,在墙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周先生在巷子里,李长山在码头上,王阁老在朝堂上。三个人,三条线,都攥在他手里。他没有收线,还在等。等那个神秘男子是谁,等周先生手里的账本,等李长山再来。他不急,急的是他们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朝住处走去。赵栓柱跟在后头,把水壶抱在怀里,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。王三走在最后面,右腿好多了,走路不拖了,但还是有点瘸。

    三个人并排走在巷子里,谁都没说话。晨光从巷口照进来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像三条黑色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