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一家三口听完这番话,彼此对视了一眼,心里都明白了周家的意思。
他们之前早就知晓两家结亲的意向,只是一直没有正式坐下来细谈。
如今周家主动派人上门邀约,摆明了是真心想把这门亲事定下来。
......
周永从赵家村赶回来报了信,说赵家一家人答应过来做客、商谈婚事。
周良端坐在自家屋里的长条木凳上,神色安稳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刻意遮掩脸上的异样,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着。
任由脸上那些红疹暴露在空气里,静静等着赵家一行人上门。
没过多久,村口的土路上就出现了几道人影。
正是赵彩妮,跟着她的父亲、母亲,还有她的亲哥哥赵顺。
一家四口齐齐整整地往周家走来。
这次来周家村,赵彩妮是打心底里高兴的。
一路上脚步轻快,嘴角始终噙着藏不住的笑意,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。
两家大人定下她和周良的亲事,但周良一直态度冷淡。
迟迟不肯敲定婚事,也不愿松口定日子。
这件事一直压在赵彩妮心头,让她日日惦记、夜夜发愁。
她心里总觉得是周良不情愿这门婚事,是自己一厢情愿,心里憋屈了许久。
方才周永专程上门,说周良主动请他们全家过去商量婚事,要正式把亲事敲定下来。
这话一出,赵彩妮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了地。
她打心底里认定,这是周良终于想通了、回心转意了。
肯定是周良纠结了这么久,最终还是认可了这门亲事,愿意老老实实娶她过门。
一路走过来,赵彩妮的心情好得不得了。
阳光洒在身上,她只觉得浑身舒坦,连耳边聒噪的蝉鸣都变得悦耳好听。
她心里一遍遍盘算着,等会儿两家长辈谈妥定亲日子。
过不了多久,她就能风风光光嫁进周家,嫁给周良,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。
她甚至在路上悄悄整理了两遍自己的衣襟,抬手捋顺了耳边的碎发。
满心欢喜,满心憧憬,压根半点不好的预感都没有。
赵父赵老实、赵母还有哥哥赵顺,也是抱着商谈婚事的正经心思过来的。
一家人穿戴整齐,一路说说笑笑,朝着周家院子走来。
不多时,四人就走到了周家院门口。
周永早早就在院里等着,看见人来了。
立马热情地上前招呼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:
“赵叔、赵婶、顺哥、彩妮姐,快里面请,一路赶路辛苦了!”
说着,周永伸手掀开挡在门口的粗布门帘。
侧身做出请的手势,客客气气地把赵家四口人往堂屋里引。
“我哥在屋里等着你们呢,咱们进屋说话,屋里阴凉。”
赵家一家人没有多想,顺着周永的指引,抬脚就迈进了周家的堂屋。
堂屋敞开着窗户,穿堂风微微吹进来,确实比外头暴晒的院子里凉快不少。
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老旧的黑漆四方木桌。
围着几条长条板凳,都是农家最常见的摆设。
而屋子正中的板凳上,正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——正是周良。
赵彩妮走在最前面,一进门,目光下意识就朝着主位的周良看去。
她本是带着满心欢喜、满眼柔情,想看看心心念念的人,等着和他定下终身大事。
可这一眼看过去,所有的欢喜、所有的憧憬、所有的期待,瞬间在这一刻轰然破碎!
眼前的周良,哪里还是她记忆里那个眉目周正、身形挺拔、看着硬朗精神的青年!
此刻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狰狞可怖、让人头皮发麻的脸!
整张脸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红疹,层层叠叠,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。
大片红疹红肿发亮,多处已经彻底溃烂。
斑驳狼藉,看着恶心至极。
原本清朗的眉眼,被红肿溃烂的皮肉遮盖。
整张脸肿胀变形,狰狞扭曲,完全变了一个人。
猝不及防看到这么一张腐烂可怖的脸,赵彩妮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!
只听她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声音又尖又颤,带着极致的惊恐:
“啊——!”
这一声惊叫猝不及防,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。
她身子狠狠一颤,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
浑身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,头皮发麻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原本红润的脸蛋,霎时间血色尽褪,变得惨白一片,毫无半点气色。
那双原本含着笑意、满是憧憬的眼睛,此刻瞪得滚圆。
瞳孔骤缩,里面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。
她呆呆地看着周良的脸,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双腿发软,一股子浓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。
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前一秒她还满心欢喜,以为心上人回心转意,要和自己成亲。
后一秒就亲眼看见对方这般恐怖溃烂的模样,巨大的落差和极致的惊吓。
直接让她脑子一片空白,整个人都懵了。
站在原地动弹不得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慌乱。
紧随其后的赵父、赵母、赵顺,听见女儿的惊叫,下意识抬头朝着周良看去。
这一看,一家三口也瞬间被狠狠吓到了。
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骇和惶恐。
走在中间的赵母,是个心思软、胆子小的农村妇人。
当她清清楚楚看清周良那张流脓溃烂、狰狞丑陋的脸时。
当场倒吸一口凉气,身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身边老伴的胳膊,手指死死攥紧。
她嘴巴微微张开,半天合不拢,眼睛瞪得大大的,满脸都是惊恐和错愕。
活了几十年,在乡下见惯了风吹日晒、蚊虫叮咬的皮肤病。
却从未见过这般吓人、这般恶心的样貌。
赵母只觉得心口发堵,头皮一阵阵发紧。
胃里阵阵翻腾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。
最前面的赵父赵老实,是家里最稳重的长辈,一辈子遇事沉着,极少有失态的时候。
但此刻,他看着端坐不动、满脸溃烂流脓的周良,整个人也彻底愣住了。
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和惊骇。
他身子微微一震,双眼死死盯着周良的脸。
目光反复打量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。
前几日见面还好好的大小伙子,不过短短一两天不见,怎么就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怖模样!
堂屋里瞬间死寂一片。
方才一家人上门时的欢声笑语、满心期待,彻底荡然无存。
只剩下极致的安静,还有赵家四口人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声。
堂屋里死寂了好一阵子。
赵家四口人站在屋门口,脸上的惊惧久久没能散去。
赵彩妮依旧僵在最前头,小脸惨白,身子微微发颤。
眼神死死落在周良那张布满红疹、溃烂流脓的脸上,满是难以置信。
过了良久,作为一家之主的赵老实最先压下心底的惊骇。
深吸了一口粗气,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活了四十多年,在乡下见惯了风吹日晒落下的皮肤病,也见过长疮长痘的。
可从来没见过有人好好一张脸,短短几天烂成这般模样。
他盯着周良,语气带着浓重的疑惑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开口缓缓问道:
“小良,你跟叔说实话,你这脸到底是怎么回事?
好好的一个人,前几天看着还精精神神、好好端端的。
怎么短短一两天功夫,就搞成了这副样子?”
赵老实问得郑重,目光紧紧锁在周良身上。
一旁的赵母、赵顺也全都屏住了呼吸,目不转睛地看着周良,等着他的回答。
唯独赵彩妮,眼神慌乱飘忽。
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一颗心七上八下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坐在板凳上的周良神色十分平静,没有半点慌乱,也没有丝毫羞愧自卑。
仿佛脸上狰狞溃烂的伤势,根本影响不到他分毫。
他抬了抬眼,目光平淡地看向赵老实。
语气淡然又无奈,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,缓缓开口回道:
“赵叔,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就是前几天突然发作的,毫无征兆,一觉醒来脸上就开始发痒起疹子。
一天比一天严重,最后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。”
周良停顿了一下,语气添了几分颓然。
继续按着提前想好的话,一字一句说道:
“我也不敢耽搁,第一时间就去镇上的卫生院看过了。
卫生院的大夫挨个检查过,摸了我的患处,问了我的症状,最后也束手无策。
大夫说了,查不出病根,也没有对应的药,这个毛病治不好了。”
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落在赵家众人耳朵里,却如同平地惊雷,狠狠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!
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赵彩妮,听见“治不好了”这三个字的瞬间。
心里猛地咯噔一下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浑身骤然一冷,从头凉到脚。
治不好了?!
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、反复炸响,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。
瞬间击溃了她之前所有的欢喜和憧憬。
她一瞬间彻底慌了神,心底翻涌出无数念头,乱糟糟地缠绕在一起。
旁人或许不清楚她的心思,可只有赵彩妮自己心里最明白。
当初两家说亲的时候,她之所以一口答应下来,满心欢喜愿意嫁给周良。
最关键、最让她心动的原因,就是周良的长相。
周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。
他身形高大挺拔,肩宽腰窄。
五官周正利落,眉眼英气,面容干净俊朗。
在整个赵家村、周家村周边的年轻小伙里,没人能比得过他。
当初多少姑娘偷偷羡慕她,羡慕她能定下这么一个英俊周正、能干靠谱的对象。
她自己也日日心里欢喜,暗自庆幸,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。
往后嫁了人,看着自家丈夫俊俏的模样,心里都是舒坦的。
可现在呢?
一切都变了。
昔日那个眉目俊朗、精神帅气的青年彻底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张流脓溃烂、狰狞丑陋、看着无比恶心的脸。
最致命的是,卫生院大夫都说了,治不好了!
这就意味着,周良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这张烂脸永远好不了,一辈子都会是这般丑陋可怖的模样。
赵彩妮心里瞬间涌上无尽的悔意和膈应,无数念头疯狂冒出来,在心底疯狂翻腾。
她暗暗在心里叫苦:
自己当初图的就是周良英俊好看,才心甘情愿盼着嫁给他。
可如今他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还彻底治不好。
要是自己真的如约嫁了过去,往后一辈子朝夕相处,日日相对。
每天睁眼闭眼,看见的都是这么一张丑陋恶心的脸。
那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?
天天对着这般吓人膈应的样貌,怕是吃饭都反胃。
睡觉都心惊,早晚得被膈应得疯掉!
越想越慌,越想越悔,越想心里越别扭。
巨大的落差、极致的膈应、满心的懊悔,瞬间席卷了赵彩妮的全身。
她脸上的神色再也绷不住了,青一阵、白一阵,变幻不停。
一开始是满心欢喜的红润,紧接着是惊吓过度的惨白。
随后又因为心底的懊悔、烦躁、膈应,变得一阵发青。
脸上五颜六色,难看至极。
她低着头,眼神躲闪,不敢再看周良一眼。
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尖都攥得泛白。
整个人局促又慌乱,心思早就彻底变了。
这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、心理落差。
全都清清楚楚、一丝不落的落在了周良的眼里。
周良坐在原地,将赵彩妮脸上的阴晴变化,眼底的嫌弃与慌乱尽收眼底,心里透亮无比。
他从头到尾都十分淡定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平淡无害的神色,仿佛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的心思。
等赵彩妮心绪翻腾得差不多了,周良才缓缓开口。
语气温和,带着几分歉意,慢悠悠地开口继续说道:
“彩妮,有件事我一直搁在心里。之前我一时糊涂,随口跟你提过退婚的事情。
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我太草率、太不负责任了,是我不对,对不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