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坦然看向神色慌乱的赵彩妮,语气诚恳,不紧不慢道:
“所以我今天特意请你们全家过来,就是想安安稳稳坐下来,好好聊一聊,咱们俩的婚事。”
周良语气平平淡淡,说愿意收回之前的退婚想法,好好把婚事谈下去。
这话落在赵彩妮耳朵里,简直像是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了心口,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她刚才心里就已经盘算得清清楚楚:
周良这张脸彻底烂了,还治不好,一辈子都是这副狰狞恶心的样子。
让她以后天天对着这张脸吃饭、过日子、同屋同住、相守一辈子?
赵彩妮光是在脑子里想一下,心底就翻起一阵强烈的膈应。
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,半点儿结婚的欲望都提不起来。
甚至是打心底里抗拒、抵触。
根本嫁不了!
一万个不想嫁!
这一刻,她再也维持不住脸上勉强的神色,下意识地拼命摇头。
她脑袋摇得飞快,乌黑的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整张脸白一阵红一阵,眼神躲闪飘忽,根本不敢直视端坐的周良。
双手死死绞着身前的粗布衣角,手指攥得紧紧的,指节微微泛白。
身子还有些细微的发抖,整个人局促到了极点。
堂屋里安安静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赵彩妮被看得心慌意乱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。
想说的话卡在嘴边,吐不完整,只能支支吾吾、吞吞吐吐的。
声音又小又细,断断续续,带着浓浓的慌乱和难为情。
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她张口两次,都没敢把退婚的话说出口。
脸颊烫得厉害,耳根子全都红透了。
乡下人最看重脸面,主动开口退婚,传出去总归不好听。
她心里又怕又怂,可一想到要嫁给毁容不治的周良,又实在是接受不了。
犹豫半天,她才结结巴巴、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来,语气躲闪又软弱:
“周良哥......之前......之前你不是说......说要退婚吗......”
“我、我当时......也没多说什么......”
“现在、现在情况不一样了......我、我心里......我心里有点接受不了......”
越说她声音越小,头埋得越低,几乎要垂到胸口,不敢看人一眼。
语气怯生生的,却态度隐晦地摆明了自己的想法。
她就是不想嫁了!
就是想顺着之前周良提过退婚的由头,把这门亲事彻底作罢!
看着女儿这副为难,纠结又害怕的模样,一旁的赵母心疼坏了。
赵家就彩妮这么一个宝贝闺女,从小夫妻俩就疼宠至极。
从来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、吃半点苦头。
婚姻是女人一辈子最大的事,是一辈子的归宿,哪能逼着她跳进火坑里?
周良现在脸烂成这样,还是不治之症。
谁都知道这婚若是成了,往后吃苦受罪、日日膈应难受的,只有自家女儿一个人。
赵母当即往前站了半步,护在了赵彩妮身前。
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,却态度坚定地开口打圆场、帮着女儿说话。
“小良啊,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之前也是诚心和我们彩妮处婚事的。”
“但是你也看见啦,彩妮这孩子心里实在别扭,接受不了现在的变故。
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,强扭的瓜不甜。
硬凑在一起,两个人一辈子都过得不痛快。”
一旁的赵老实也重重叹了口气,看着自家女儿垂头怯懦、满心抗拒的样子,心里彻底软了下来。
他再看重脸面、再讲究仁义,也不可能拿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去换名声。
赵老实抬眼看向周良,神色诚恳,语气端正,认认真真接着话茬。
把退婚的意思明明白白说透,把整个缘由讲清楚。
“小良,话既然说到这份上,那叔也就不绕弯子,跟你敞开说了。”
“最开始,是你主动提出来要退婚的。
当时我们赵家没有闹、没有闹脾气,也没有讹你半点东西。
安安稳稳搁下这件事,全程礼数周全,没有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。”
“如今你身子、脸面出了这么大的变故。
彩妮这孩子心里确实过不去这个坎,实在没有办法再如期成婚。
我们做父母的,疼孩子一辈子,不可能逼着她硬嫁过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坦荡,把最终的决定郑重说出口,正式敲定退婚的想法:
“所以叔的意思是,既然你当初也有过退婚的想法,那咱们两家干脆顺水推舟。
这门婚事,就此作罢、彻底退了吧。”
这话一出,堂屋里的气氛彻底落定。
没有争吵,没有撕破脸,却实实在在把婚约彻底推翻。
站在一旁的赵顺也适时点头附和,脸色沉稳:
“周良兄弟,婚姻不能勉强,我妹实在接受不了,强结亲只会害了你们双方。
当初是你先提的退婚,如今我们顺着你的话来收场。
两家好聚好散,也不算谁对不起谁。”
话音落下,赵家一家三口全都看向周良,等着他表态。
整个退婚的缘由、前因后果、进退情理,全部摆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第一,当初是周良先提出退婚,赵家从未追责;
第二,如今女方心里抗拒、不愿成婚,绝非无端闹事;
第三,双方顺水推舟、好聚好散,公平合理,保全两家脸面。
整套退婚的逻辑、流程、缘由,被赵家一家人说得滴水不漏,板板正正。
而全程看着他们一家人表态的周良,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意外。
神情淡然沉稳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,表面却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样。
他等的,就是这一刻!
堂屋里静悄悄的。
赵家一家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周良身上,每个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。
虽然道理全都被他们讲透了,当初是周良先提的退婚。
如今他们只是顺水推舟,情理上完全站得住脚。
可他们还是怕周良翻脸、耍赖不认账。
毕竟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,周家若是咬死不肯退。
非要死缠烂打,到最后难堪、吃亏的还是赵家女儿。
赵彩妮头垂得更低,心里又紧张又轻松。
紧张是怕周良胡搅蛮缠,不肯退婚。
轻松是只要这周良点头答应,她这辈子就不用对着一张烂脸过日子,彻底解脱了。
她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松开了些,屏住呼吸,静静等着周良的答复。
赵老实、赵母和赵顺也是神色端正,一动不动地看着端坐的周良,静待他开口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周良缓缓抬眼。
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红疹密布的模样,狰狞丑陋,可眼神却格外平静、沉稳。
不见半点恼怒,也没有半分不甘。
更没有寻常年轻人被退婚后的羞愤、气急败坏。
他沉默了两息的功夫,像是认真斟酌了一番赵家的话。
随后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坦然又坦荡,没有一丝勉强。
“也罢。”
周良缓缓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我明白你们的意思,也理解彩妮的心思。”
他目光扫过满脸局促、不敢抬头的赵彩妮。
又看向神色郑重的赵老实夫妇,语气诚恳,完全是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:
“确实,当初是我一时糊涂,率先开口提了退婚,是我失礼在先。”
“婚姻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,强求不得。
彩妮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个坎,不愿意嫁。
我若是强行纠缠,反倒显得我周良强人所难、不近人情,落得个小气无赖的名声。”
这话一出,赵家四口人全都悄悄松了一大口气,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们最怕的就是周良胡搅蛮缠、颠倒黑白。
没想到这人如今毁容落魄,反倒格外通透讲理。
周良坐姿端正,神色坦荡,继续把话说得周全利落。
彻底把退婚的事情钉死,把所有流程规矩讲得明明白白:
“既然如此,那咱们就依你们的意思。”
“我和赵彩妮的这门亲事,从今天起,正式作废,彻底退婚。”
一句敲定,尘埃落定!
没有拉扯,没有纠缠,没有扯皮。
周良顿了顿,继续按照乡下退婚的老规矩。
把话说得滴水不漏,把两家的后路、脸面全都照顾到:
“当初定亲,咱们只是口头婚约,没有过大额彩礼,没有置办定亲酒席,两家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亏欠。”
“今日当众说开、亲口退婚,从此以后,你我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“我周良往后绝不拿这件事说事,不纠缠、不诋毁、不找后账,也不会在外乱嚼舌根败坏彩妮的名声。”
“赵家也无需有任何顾虑,此事到此为止,一笔勾销。”
这番话条理清晰、光明磊落,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。
乡下村里退婚,最容易闹出闲话、扯出是非。
最后两家人结仇、邻里议论,是最容易结怨的事。
可周良这番话,直接堵死了所有后患。
他承认自己先提退婚在先,承认婚事和平作废。
承诺不找后账、不毁名声,还点明双方无彩礼纠葛、无经济牵扯。
完美!
赵老实听完,脸上紧绷的神色彻底松弛下来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神色,连连点头:
“好!好!小良,你能这么通情达理,叔心里很感激!”
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太多退婚闹得鸡飞狗跳、全村笑话的。
今天这事儿能这么平和体面的解决,是他万万没想到的。
赵母脸上的担忧也彻底散了,心里大石头落地,眉眼间都是轻松,连忙接话:
“是啊,好孩子,真是明事理!
咱们两家今日好聚好散,往后依旧是乡里乡亲。
低头不见抬头见,互不记恨,互不牵扯!”
一直紧张忐忑、满心慌乱的赵彩妮,听到这里,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。
压在心头许久的婚事枷锁,终于彻底解开了!
她不用再被迫嫁给毁容的周良,不用一辈子对着那张丑陋溃烂的脸度日,不用忍受一辈子的膈应和煎熬!
巨大的轻松感席卷全身,她悄悄抬起头,眼底的慌乱消散大半,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庆幸。
脸上青白交错的难看神色也慢慢褪去,悄悄恢复了血色。
唯独一旁的赵顺,眼神微微一动。
看着太过淡定、太过通透、全程掌控一切的周良,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。
这事......顺利得过头了。
从周良突然烂脸、主动喊人谈婚事,再到他们提退婚、周良一口答应、句句周全、毫无不甘。
从头到尾平静得不像话,半点年轻人该有的情绪波动都没有。
可他转念一想,或许是周良自知脸面尽毁、身患不治怪病。
配不上自家妹妹,也想开了,便坦然放手了。
这么一想,赵顺便压下了心底那点怪异,轻轻点了点头,认可了这个结果。
周良看着众人释然的神色,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淡笑意,面上依旧平和淡然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结果。
他故意服药毁容,故意装出不治顽疾的样子,故意把自己弄得丑陋可怖。
就是为了让赵彩妮主动心生嫌弃、主动退缩、主动开口退婚。
之前他主动提退婚,反倒落他一身不是。
还容易让赵家记恨、让村里人说他薄情寡义、糟践姑娘真心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是赵彩妮贪图容貌、见他落魄毁容心生悔意、主动拒婚。
他周良仁至义尽、主动挽回、大度成全、体面退场。
谁薄情、谁势利、谁有错,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清!
名声,他保住了。
婚约,他彻底干净利落的退了。
还顺势看清了赵彩妮的真心,看清了赵家一家人的人性冷暖。
一举数得!
周良微微抬眼,语气平淡地做了最后的收尾,彻底走完所有退婚流程:
“今日两家当面说清,婚约作废,口说为凭,天地作证,邻里为鉴。”
“从此以后,我周良与赵彩妮,再无半点婚嫁牵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