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母坐在林耀家客厅的沙发上。
她的脑海里不停闪现出,自己与丈夫乔远山这一生相濡以沫的点点滴滴。
年轻时就嫁给了乔远山,搬进了乔家的四合院。
那时乔远山的哥哥乔远志一家没少冷眼看她,在那院子里也没少受委屈。
后来,她和乔远山一起,总算是把两个闺女拉扯大了——
那些有笑有泪的日子,桩桩件件都浮在眼前。
她手里攥着那块乔远山出门前,还戴在手腕上的旧手表,布表带被摸得发皱,冰凉的金属壳贴在掌心,烫得她心口一阵阵抽疼。
听见门开了,她才扶着沙发慢慢站起来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喉咙有些发紧。
乔欣语推开门,抱着骨灰盒站在门口——
一身黑色的衣服被小雨打湿了边角,头发也沾了细碎的水珠,脸白得像纸。
看见站在客厅里的母亲,她鼻子一酸,哽咽着说:
“妈,我们带爸回来了。”
乔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她晃着身子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颤巍巍摸着那个盖着红布的骨灰盒。
她的指尖刚碰到布料就控制不住地抖。
“老乔……你回来了……我们带你回家……”话刚一出口,她就撑不住哭出了声。
乔欣曼赶紧上前扶住她。
母女三个抱在一起,压抑的哭声在小小的客厅里绕来绕去。
林耀轻轻关上门,把雨伞放在门口控水。
进屋后,他倒了三杯热水递过来。
等她们哭了好一阵情绪缓下来,林耀才开口说:
“妈,一路折腾都累了,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,咱们收拾一下东西,我现在就打电话订机票,看看还有没有今天的航班,争取晚上就出发回京城,也好让爸早日入土为安。”
乔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说:“对,回京城,得让你爸早点进家,我这就去收拾东西,都准备好了。”
说着,她就要起身去卧室。
乔欣语赶紧拉住她:“妈,我去收拾就行,你坐着歇会儿,别累着自己。”
乔欣语扶着乔母重新坐下,转身和乔欣曼一起去收拾行李。
林耀拿着手机翻出订票页面,仔细核对今天飞回京城的航班余票。
没一会儿,他就选好了晚上九点十分从江城去京城、最近一班还有票的飞机,各自的身份证订好了四个人的机票。
订完机票后,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着,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。
林耀想着一大家子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没有进餐,就连水都没喝几口,得赶紧做点饭菜,让大家垫垫肚子。
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,翻了翻冰箱里剩下的青菜和鸡蛋,又找出之前买的两块瘦肉,简单做了几个清淡的炒菜,焖了一锅米饭。
饭菜端上桌的时候,母女三个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,大家正坐在客厅里,看着乔远山的骨灰盒,陪着乔母说说话。
林耀招呼着大家吃饭。
上桌后,乔母强撑着精神夹了两口。
终究,她还是没胃口,放下筷子说:“你们吃吧,我实在咽不下去,我就想多陪你爸坐一会儿。”
说着,她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,摸了摸放在茶几正中的骨灰盒,眼眶又红了。
乔欣语放下碗筷,挨着母亲坐下,握住她冰凉的手说:
“妈,多少吃一点,路程远,要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,爸在天上看着也会难过的。”
劝了好一会儿,乔母才又回到餐桌旁坐下,拿起筷子,勉强吃了小半碗饭。
吃完饭后,林耀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,又给自己的专职司机小李打电话,让他晚上七点,前来送他们去机场。
接下来,一家人坐在客厅里,安安静静等着出发。
乔欣语握着母亲的手,终于慢慢说起藏在心里好久的话,这些年她在外头的思念,对父亲当初拆散她婚事的理解,一字一句都讲给乔母听,也讲给已经离世的乔远山听。
乔母静静地听着,时不时点一点头,擦一把眼泪。
慢慢的,脸上悲伤的神色里也多了几分安稳。
她拍着乔欣语的手说:“我都知道,你爸那时候也是没办法,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你,怕你在外头受委屈,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总拿着你小时候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。”
午后的时间过得很慢。
窗外的雨还没停,淅淅沥沥的。
那些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,慢慢说了出来,压了十几年的疙瘩,也终于在生离死别之后,彻底解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了下来,雨也渐渐小了,只剩下零星的雨珠还挂在窗沿。
小李提前十分钟把车开到了楼下。
林耀起身拎起收拾好的行李,又小心地捧过茶几上的骨灰盒,用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好,生怕路上颠簸扰了乔远山。
乔母看着林耀稳妥的样子,攥着乔欣语的手轻轻叹了口气,说:
“老乔要是能看到现在,也该安心了。”
一行人安安静静下了楼,坐上车往机场赶去。
车厢里没什么人说话,只有车窗外的风声低低飘着,带着化不开的悲伤,也带着叶落归根的安稳,朝着江城国际机场的方向一路驶去。
半小时后,小李开车将他们送到了江城国际机场进港口。
大家从后备箱里取了行李后,小李将车开走。
到了登机口,林耀提前办好了手续。
一行人顺着通道慢慢走到登机口等待登机。
八点四十,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示音。
林耀捧着用外套裹好的骨灰盒走在最前面。
乔欣语和乔欣曼一左一右扶着乔母,慢悠悠跟在他后面上了飞机。
机组人员没有多问,只是安静引着他们到座位坐好。
飞机缓缓滑出跑道,伴着轰鸣声冲上云霄。
乔欣语抱着骨灰盒靠在窗边,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江城灯火,心里默默念着:
“爸,我们回家了。”
三个多小时的航程里,一家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乔母靠在乔欣语肩上,断断续续说了些从前和乔远山在京城院子里的旧事。
那些日子清苦却踏实,如今说出来,倒像是给最后这段路。
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了。
他们乘坐一辆出租车往家里赶。
路上,路灯的光一晃一晃扫过车厢。
乔母掀开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,嘴里轻轻念叨着:
“老乔,你看,咱们到京城了,这就回四合院去。”
车子最终停在乔家四合院门口。
虽然乔欣语的大伯乔远志,大婶张秀琴和堂弟乔昊天出门迎接,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