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吐了吐舌头,粉红色的小舌头一闪而过,配上那副调皮的表情,真是又气人又可爱。
她还故意冲顾三秋做了个鬼脸,眼睛眯成两条缝,鼻梁上挤出几道小褶子,舌头伸得老长,活像一个正在恶作剧的小孩。
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,嘴角上扬,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。
那酒窝要是平时看可爱极了,可这会儿顾三秋只想把她拎起来塞进避难所。
“放心吧。”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手掌在胸口砰砰拍了两下,身材的确够平庸,跟钢板一样。
动作豪迈得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兵,可配上她娇小的身材,怎么看怎么违和。
就像一个小孩穿着大人的军装,“我一名S级怕什么?
而且我的恢复力,跟我老哥有的一拼,真拼命的话,你还真不一定有我硬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她的恢复能力,在整个猎尘者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变态,受再重的伤,眨眼之间就能愈合。
同样也是出了名的放飞自我,跟自己一样,没事丢俩核弹。
顾三秋亲眼见过——那一次他们执行任务,她胳膊上曾经被撕开,半条胳膊直接掉了下来。
白森森的骨头就那么暴露在空气里,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了一路。
可结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,肉芽飞速生长。
像无数条粉红色的虫子从伤口边缘钻出来,互相缠绕、编织、融合。
不到十秒,就完好如初,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,皮肤光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真打起来,她不一定打得过那些最顶尖的强者,可要论抗揍、论续航,她绝对能排进前列。
那种恢复力,简直就是作弊,完全违背常理。
跟他老哥一样是个究极扛伤变态。
顾三秋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最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,所有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,肩膀一垮,摆了摆手:“行吧行吧,你爱咋咋地。
但待会儿真打起来,你必须跟紧我,不准乱跑,听见没有?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五月笑嘻嘻地答应,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,眼睛弯成月牙,笑容灿烂得像阳光,整张脸都在发光。
“我就知道顾叔叔最好了!”
顾三秋脸一黑,太阳穴上的血管明显跳了一下:“谁是叔叔?叫哥!”
“好的顾叔叔!”
“……你给我等着。”
顾三秋咬牙切齿,牙齿咬得咯吱响,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可眼底深处,却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那笑意藏得很深,藏在怒气的底下。
但如果仔细看,还是能看出来。这丫头,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这时,江南的投影也传了过来。
那张年轻的脸出现在画面上,全息影像微微闪烁,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。
表情略显严肃,眉头轻轻蹙着,可眼神无比坚定。
他身后,是一座巨大的避难所入口,巨大的金属大门紧闭着,门上密密麻麻的铆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。
无数士兵和猎尘者进进出出,正在做最后的准备,脚步声、金属碰撞声、短促的口令声混成一片。
嘈杂的背景音里,能听见有人在大声指挥——
“把那一箱抬到左边去!”
“三号炮位弹药不够了,再送一箱过来!”
——能听见有人在清点物资,有人在一遍遍调试设备。
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作响,像一锅煮沸的热水,滚个不停。
“行了行了,你们俩别闹了。”
江南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像一个大人看着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在菜市场里追逐打闹。
“准备了,还有一个钟头。
结束之后,记得再去给那小子上坟。”
他说的,是洛德。
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、一起笑一起闹的年轻人,那个让他们又担心又牵挂的家伙。
他们一起熬过夜,一起吃过冷掉的盒饭,一起在雨里蹲守过目标,一起在胜利后举杯狂饮。
虽然洛德现在不在这里,可在他们心里,他一直都是自己人。
那小子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战斗,也许在某个偏远的角落,也许正在跟虫子贴身肉搏。
只希望他能平安活下来,能再一次笑着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奥利维雅的投影也随之出现。那张精致的脸上,挂着淡淡的笑容。
可眼底深处,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——眼眶微微泛红,不是哭过的红,是憋着不哭的红。
她的目光,缓缓扫过画面里的每一个人。
像是一台摄像机在慢慢转动镜头,要把所有人的模样,都牢牢刻在心里。
她身后,是另一座避难所的入口,那里的准备工作,同样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,人们的动作快而不乱。
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猎尘者制服,收腰的设计让她的身形显得更加挺拔。
长发扎成马尾,干净利落,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十足。
那双红色的眸子,在阳光下格外显眼,像两颗正在燃烧的红宝石,里面有光在不停流转。
“嗯。”她轻轻点头,下巴几乎只是微微往下动了动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却异常坚定,“大家都要活着。”
她的目光,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片刻,像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。
看五月的时候,多停了一秒;
看顾三秋的时候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;
看江南的时候,嘴角轻轻勾了勾。
那目光温暖、柔软,像在说一句保重,又像在说一句等你回来,像一只温暖的手,轻轻握了一下每个人的心脏。
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洛德的通讯图标上——那小子此刻不在线,头像灰着,名字已经是紫色——失踪/阵亡……
她看着那个名字,嘴唇轻轻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牙齿咬住下唇,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乔伊斯的投影也随之亮起。这个刚刚晋升执事没多久的老师,此刻看起来,比平时严肃太多。
脸上的线条紧绷着,从下颌到颧骨,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拉紧了。
脸上没了平时那股温和,没了那副天塌了,都能笑的笑容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陌生的认真,认真得几乎像变了一个人。
他像是有话要对所有人说,嘴唇动了动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缓缓开口:
“各位。”
频道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。有人热情地大喊,声音洪亮。
有人冷淡地点点头,只哼了一声;有人敷衍地抬了抬手;有人认真地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毕竟这位应该算是桃李满天下了,倒不至于,反正教的人绝对不少。
但所有人都给出了回应,没有一个人完全无视他。
五月喊得最大声,那声“乔伊斯老师——”
拉得老长,几乎要把通讯器震破,旁边的几个人都下意识侧了侧头。
顾三秋与江南异口同声:“调音师老师!”
奥利维雅则轻声喊了一句:“乔伊斯老师。”语气恭敬,尾音微微下沉。
那一声老师,是发自内心的尊敬。乔伊斯年纪不算大。
外表看起来还是年轻人的模样,可在很多人心里,他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前辈。
他教过他们太多东西——
怎么在绝境中找到生机,怎么用最少的消耗打出最大的伤害,怎么识别尘魔攻击前的预兆——
带他们走过太多危险的路,帮他们挡过太多致命的伤害。
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、遥不可及的老师,从来不会端着架子。
乔伊斯微微点头,下巴下沉的幅度很小,很克制。
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不舍——目光在某张脸上停留的时候,会微微闪烁。
有担忧——眉头轻轻往中间挤了一下。
有期待——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点。
还有一丝说不清、道不明的伤感,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罩在瞳孔上。
那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短,短到只有一两秒。
可给人的感觉却格外漫长,漫长到仿佛要把这些面孔,全部刻进骨头里,刻进骨髓深处,永远不忘记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五月、顾三秋、江南、奥利维雅,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。
那些脸,那些笑容,那些眼神——五月的灿烂、顾三秋的无奈、江南的沉稳、奥利维雅的温柔——
他都想牢牢记住,一张都不落下。
“我主要是跟大家说一件事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不像平时那么清亮。
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刮着声带,大概是很久没喝水,又大概不是没喝水的问题。
“大家一定要活到最后啊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。
手抬起来,五指张开。
在空中停了一下,又放下,再抬起来,最后还是轻轻放下,垂在腿边。
心里有太多话想说,像拥挤在喉咙口的潮水,可到了嘴边,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那些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打了无数个草稿,真正说出口的时候,却只剩下最简单的一句,简单到让人心酸。
“我也是刚刚成为执事,一个人守一座城市,确实有点为难我。”
他勉强笑了笑,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,可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,一丝无奈,像在说一件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事情——
比如一只蚂蚁被要求守住一座粮仓。
“但是我会尽全力。
我会站到最后一秒钟,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也许我会死在这里,但是如果我真的死的话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明显鼓起来一截,然后缓缓呼出。
语气忽然变得轻松,像在开玩笑,声音也往上扬了几分:“记得把我埋学院后山,记得找一个不容易炸的地方。”
这句话一出,整个通讯频道瞬间安静下来。那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,却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。
你能听见通讯器里微弱的电流声,嗡嗡的,像一只苍蝇在飞。
五月张大嘴巴,上下嘴唇分开,眼睛瞪得溜圆。
顾三秋眉头皱得更紧,原本能夹死苍蝇的眉头现在几乎能夹死三只,额头上挤出三道深深的竖纹。
江南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,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,连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奥利维雅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,那双红色的眸子,微微暗了下去,像两颗星星被云遮住。
不等众人反应,乔伊斯立刻补了一句:
“好啦好啦,开玩笑的。
我这边马上也要接战了,先挂了。”
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、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,嘴角歪歪地扬着,看起来满不在乎。
可这一次,那笑容里多了太多东西。
多了一些让人心里发酸、说不出口的东西。那笑容像面具,又像真心,让人根本分不清——
到底他是真的在开玩笑,还是用玩笑来包裹一句真心话。
“反正人生就跟打电话一样,不是你先挂,就是我先挂。
就算按年纪排,也该我先挂。
行了,各位,我先挂了——”
说完,他的投影直接消失。
全息影像啪的一声熄灭,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,和偶尔闪烁的粒子余晖。
只留下一频道的沉默,沉默得像一潭死水。
江南嘴角不停抽搐,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,控制不住。
旁边几个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,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。
五月张着嘴,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却半天发不出声音,喉咙里只发出一阵阵“啊?”的声响,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。
顾三秋眉头紧锁,额头上的皱纹深得能藏住一根手指,整张脸都绷不住了。
江南嘴角抽搐得停不下来,一下接一下,像眼皮跳一样不受控制。
也就奥利维雅稍微好一点,可也能看出来,她在努力憋着什么,红色眸子里情绪复杂——
有难过,有气恼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悼念。
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那根本不是玩笑。
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的。他是真的觉得,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。
而在另一边,魏休、魏?两兄弟——也就是珊瑚岛真正的掌权者,此刻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。
两人站在不同的位置,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,但通讯投影把他们的面孔紧紧连在一起。
魏?看着投影里的亲哥,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上,带着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。
有担忧——眉尾往下塌着;有期待——瞳孔里闪着光;
有不舍——嘴唇轻轻颤抖着,好像随时会瘪下去。
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——下巴微微抬着,每次看哥哥的时候都是这个角度。
魏?嘴角挂着笑,笑得像平时一样没心没肺,像在开玩笑,可眼神却异常认真,认真得不像他,像换了一个人。
那眼神里,有一种只有在真正生死关头,才会流露出来的郑重。
一种只有面对最亲的人,才会有的柔软,黏糊糊的,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“哥,你一定要苟到最后啊!”
他语气夸张,双手在空中大幅度挥舞,像在演一出喜剧,手舞足蹈。
“哎,你要是没了,就我这脑子,迟早被人打成臊子!打得连渣都不剩!
我还指望,让我们珊瑚岛重新再次伟大呢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力比划,动作夸张得让人想笑。
手高高举起,五指张开,像在发表演讲,然后又捂住胸口,做出一副“我真的好担心”的模样,身体还往后仰了一下。
可他的目光,却一直牢牢锁在哥哥身上,像被焊住了,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。
眼底的担忧、紧张、害怕,全都真实得藏不住,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情绪,多得快要溢出来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的避难所。
那是一座又一座深埋地下的巨型避难所,入口被厚重到极致的金属大门死死封住,门外是层层叠叠、密不透风的防御工事。
那些金属大门,用最坚固的超级合金打造,厚度以米计算,表面泛着暗淡的银灰色光泽。
每一扇都重达数千吨,就算是战列舰的主炮正面轰击,都未必能轰开。
防御工事密密麻麻——碉堡一个挨一个,射击孔后面的机枪枪管伸出来,像一排黑色的牙齿。
堑壕弯弯曲曲延伸,里面站满了士兵;雷区里埋着数不清的地雷,每一颗都等着被触发。
无穷无尽的近防炮,防空炮林立着。
能量护盾发生器整整齐齐排列,外壳上亮着幽蓝色的指示灯。
而在最外侧,是数不清的电磁轨道炮台,是严阵以待的军队,是正在缓缓充能的能量护盾。
炮台像森林一样密布,一根一根炮管指向天空。
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各个方向,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你几乎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手感。
士兵们列队整齐,像训练有素的机器,一排排一列列,每个人都站得笔直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平静的决绝——属于赴死之人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反而让人心里发酸,因为你知道平静底下压着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能量护盾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在半空中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幕。
像一层脆弱却坚定的保护罩,笼罩着整片区域,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柔和、格外美丽,
也格外脆弱,像一触即碎的肥皂泡,轻轻一碰就会炸开。
魏休看着弟弟这副模样,轻轻耸了耸肩。
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又落下,动作很随意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可眼神却骗不了人,里面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。
他看着这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——相似的眉骨,相似的鼻梁,相似的下巴线条——心里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这个傻小子,从小到大,就没让自己省过心。
小时候调皮捣蛋,上树掏鸟窝摔下来断了胳膊;长大了还是这副不靠谱的样子,每次见面都笑嘻嘻的没个正形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傻小子,却是他这辈子最牵挂、最放不下的人。
比任何东西都重要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淡淡的、却无比真实的笑,牙齿只露出一点点。
“反正我们珊瑚岛埋在下面的那军舰,我也不敢再用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,声调往下沉,语速放慢,那是只有面对亲弟弟时,才会有的温柔。
那份温柔平时藏得极深,深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忘记。
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冷酷的掌权者,可每次跟弟弟说话的时候,它就不由自主地冒出来。
“好啦好啦,弟弟,一定要活到最后啊。哥,可就等着你呢。”
他的目光穿过投影,静静落在弟弟身上。
全息影像有些失真,弟弟的脸边缘微微发着光,可那双眼睛是真实的。
那张年轻的脸,那双明亮的眼睛,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傻小子——
跟在屁股后面,迈着小短腿,嘴里喊着“哥哥等等我”。
虽然平时总嫌弃他笨,嫌弃他不稳重,嫌弃他到处惹祸,可在他心里,这个弟弟,比一切都重要。
比军舰重要,比财富重要,比权力重要。
那些东西没了,可以再造、再赚、再夺,可弟弟,只有一个,没了,就真的没了。
这个东西没法再造,毕竟自己可没爹没妈。
老弟,这种东西没法复制,没法替代。
魏?听着哥哥的话,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。
他用力点头,脑袋从上往下狠狠一甩,像在许下一个用生命去兑现的承诺。
那个承诺,重到需要用命去扛,可他在点头的时候,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“放心吧哥,我肯定活到最后!”
而在另一个战场,黑执事希雅,正独自一人坐在整片避难所的最前方。
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,风衣的面料在风里轻轻晃动,下摆拖在地上,沾了不少灰尘,灰扑扑的一层,可她不介意,连掸都不掸一下。
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,有些发丝被风吹到前面,遮住了半边脸。
一把长刀横放在膝盖上,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光,像一道凝固的寒冰,你看着它就能感觉到那股凉意。
嘴里叼着一根牙签,牙签一端随着她轻微的咀嚼动作轻轻晃动,上下摇摆,像一个节拍器。
那姿态随意得不像话——双腿岔开,背微微弓着,一只手搭在膝盖上——
像来前线晒太阳、看风景的,而不是来守城、来死战的。
自己家的傻龙已经让自己丢了一个安全的位置呆着去了。
自己也不指望让你投这玩意儿去挑战虫群,自己可不愿意啃龙骨架——也不是不行,糖醋味的说不定不错。
她眯着眼,眼睛只留着一条缝,望着远方那片不断逼近的黑影,脸上写满了不耐烦。
眉头微微皱着,眉心挤出一个小小的“川”字,嘴角向下撇,像谁欠了她一大笔钱。
整个人散发出一股“老子超级不爽”的气息。
那种不爽,不是因为害怕,不是因为紧张——
她这种级别的人,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——纯粹是觉得麻烦、觉得累。
打打杀杀这种事情,她最烦了,烦到骨头里。
可没办法,该上的时候,必须上,这是逃不掉的事。
“啊,快点解决完,快点完事。”她含糊不清地嘟囔,牙签在嘴里一颤一颤,嘴里像含着一颗枣,“我烦死我了。”
她伸出小拇指,塞进耳朵里掏了掏,小拇指在里面转了几圈。
然后轻轻弹了弹指甲,动作粗犷得完全不像女孩子。
指甲里什么都没有,可她还是习惯性弹了弹,啪的一声脆响。
然后换一只手,掏了掏另一只耳朵,同样转了几圈,同样弹了弹指甲。
做完这一套,她歪着头,看着那片黑压压的虫潮,又轻轻叹了口气,叹气声拖得老长。
“布兰雅德,你那边啥情况?”她对着通讯器直接喊,声音大得能震耳朵。
一点淑女样子都没有,完全不在乎旁边的人会不会被吓一跳。
另一座避难所的布兰雅德,听到好闺蜜这么喊自己,立刻骂骂咧咧地回了过来。
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,像一颗小型炸弹在频道里爆炸,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火气,明显是在发泄情绪。
那种咬牙切齿,不是针对希雅——她们之间从来不会有真的脾气——
纯粹是被这铺天盖地的虫子搞得心态爆炸。
“哎呦我去!”她吼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。
“虫子多得能活埋人!
我这边虫子都满天飘了,密密麻麻跟下雨一样,你抬头一看,天上全是腿!
我高低得让主教给我批三倍工资!不对,五倍!”
“你干脆直接要个酒窖多方便?”
“也行。”
她说的一点都不夸张。她头顶的天空,已经被飞行虫群彻底遮盖,连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,明明是白天却暗得像黄昏。
那些虫子在头顶疯狂盘旋,扇动翅膀的声音震耳欲聋,发出刺耳的嗡鸣,像一朵巨大、活过来的乌云,还在不断蠕动。
那乌云还在不断扩大、不断压低、不断逼近,每一次压低都让人感觉它下一秒就要砸下来。
她能清晰闻到虫群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——腥臭,像腐烂的鱼;
冰冷,像金属表面的寒气;充满恶意,让人后背发凉——像潮水一样从天空倾泻而下。
那味道让人作呕,让人头皮发麻,让人本能想要逃跑,腿肚子都在发抖。
可她没有退,只是站在原地,仰头望着那片乌云,拳头攥得紧紧的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希雅听完,嗤笑一声。笑声短促,从鼻子里哼出来的。
那笑声里,有幸灾乐祸——“嘿嘿你那边比我这边还惨”,也有一种“我懂你”的默契。
她吐掉嘴里的牙签,牙签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,又掏了掏耳朵,对着通讯器说:“那你可得多要一点,反正那老东西有钱。”
说到“老东西”三个字的时候,她嘴角往上翘了翘。
对她们两个人来说,没有什么宏大的家国情怀,也没有什么对世人的悲悯。
她们不是那种为了大义、为了陌生人甘愿牺牲自己的人,从来不是,老弟除外。
她们也不是那种为了所谓责任拼命的傻子,责任这两个字对她们来说太沉重也太虚无。
以她们的实力,在这种级别的虫灾里想活下去,实在太轻松。
想走,随时可以走,展翅一飞,谁也拦不住;想逃,没有人能拦得住,那些虫子连她们的影子都追不上。
可她们没有走。
不是因为大义,不是因为责任,也不是因为悲悯。
只是因为——给的真他妈多!
更不要说,主教这次给的工资,是真的高到离谱。
那个数字他报出来的时候,连希雅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都愣了一下神。
好好打这一仗,绝对不亏本。这笔账她们算得门儿清。
希雅吐掉牙签,伸手拿起膝盖上的长刀。
刀被她稳稳握在手里,五指一根一根收拢,握紧。
刀鞘微微颤动,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声,像是在渴望鲜血、渴望战斗。
她能清晰感觉到刀身传来的温度——不是冰冷的,是温热的,那是刀与她之间的共鸣。
是无数次并肩作战后才会有的默契,像两个老朋友的掌心贴在一起。
那温度顺着刀柄,流进手心,流过手腕,流进血管,一路向上,流进心里,让她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。
困意全消,懒意全无。
“行吧行吧,开工开工。”她嘟囔一声,缓缓站起身,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活动了一下筋骨,扭了扭脖子,左边转一圈,右边转一圈,骨骼发出一连串爆响的咔吧声,从颈椎一直响到腰椎,听得人牙酸。
她转了转肩膀,肩关节咯噔咯噔地响。
活动了一下手腕,甩了甩手,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的轻响,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在预热。
然后把长刀往肩上一扛,刀身搭在肩膀上,眯着眼望向那片黑压压的虫潮,瞳孔微微收缩。
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,那笑容里,有期待,有兴奋,还有一丝淡淡的嗜血,犬齿都露了出来。
而杜兰达尔,那个像雕像一样沉默、冰冷的女孩,此刻正站在另一个关键位置。
她手持一柄骑士长枪,枪身比她整个人还高出一截,枪尖在阳光下闪着一点寒光。
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重心稳稳下沉,就给人一种死神降临般的压迫感。
身影笔直得像一杆标枪,从头顶到脚跟是一条完美的直线,风吹不动,雨打不摇。
紫罗兰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,发丝像柳条一样柔顺,可她的身体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。
呼吸轻而浅,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胸口若有若无的轻微起伏,隔好一会儿才出现一次。
证明她还是一个活人,不是一尊真正的石像。
她的表情,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眉不动,眼不眨,嘴唇闭合的线条没有丝毫变化。
没有一句话,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,整个人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,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
只有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眸,静静望着远方不断逼近的黑影,眸子里倒映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——
黑暗在她瞳孔里翻涌,像有生命一般蠕动,可她的目光,却穿透了黑暗,望向更远的地方。
她看着那片黑暗,就像看着一片普通的云,没有任何波澜,没有任何波动,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景。
但她在战前,给主教留下了一句话。
很短,很平淡,语速不快不慢,可每一个字都藏着千钧重的决心。
那决心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心里,却让人无比安稳。
“主教大人,杜兰达尔定不负嘱托,完成任务。”
说完之后,她就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。
嘴唇重新闭合,像是被焊死了。
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紧握长枪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,枪杆被握得微微发烫。
等待着那些即将到来的敌人。
风吹动她的长发,吹动她的裙摆,裙角一下一下拍打在她的腿上,可她一动不动,像一尊守护一切的雕像。
目光始终望着远方,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,望着那些即将扑上来的敌人,瞳孔里倒映的黑色越来越大。
旧日死神,屠默,曾经的十二执事之一——沃尔特。
几年过去,这位老爷子不仅没有半点苍老的样子,反而逆天地年轻了一大截,直接返老还童。
你看着他现在的样子,绝对猜不到他的真实年龄。
此刻的他,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,正是人生最巅峰的年纪,皮肤下面是饱满的胶原蛋白。
脸上没有一丝皱纹,光滑得像刚打磨过的大理石。
没有一块老年斑,肤色均匀干净。
皮肤紧致光滑,像刚剥壳的鸡蛋,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。
那头标志性的白发,曾经白得像雪一样,如今重新变回乌黑发亮的黑发。
每一根发丝都黑得发亮,在阳光下泛着光泽,像被墨汁浸染过。
那双眼睛,也比以前更加明亮、更加锐利,眼白干净,瞳孔清晰。
像鹰的眼睛,能洞穿一切,隔着一公里都能看清虫子的动向。
身形挺拔有力,肩膀宽阔,脊梁笔直,再也没有以前那种佝偻苍老的模样。
步伐矫健敏捷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,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蹒跚迟缓,每一步都踏实有力。
这位老爷子,已经年轻到让人不敢相认。
老战友们看到他,都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在他周围,无穷无尽的炼金钢丝疯狂铺开。
那些钢丝从他的手套、腰带、靴底的装置里不断射出,向四面八方延伸。
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,形成一张巨大、立体、看不见的死亡之网。
那些钢丝细到几乎看不见——
比头发丝还细,细到光线照上去都会发生衍射,在钢丝周围形成一圈极淡的彩虹光晕——
可每一根都锋利无比、坚韧无比,像是用最顶尖的纳米技术编织而成。
它们从沃尔特脚下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,像藤蔓生长一样不断分支,彻底覆盖了整座避难所的入口。
有的钢丝水平铺开,层层叠叠,一层压一层,像巨大的蛛网,能兜住任何冲过来的东西。
有的钢丝垂直悬挂,一根挨着一根,密密麻麻,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门帘,连风穿过都要被切成碎片。
有的钢丝斜向交叉,形成无数菱形网格,网格的边角锋利得能割破视线。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构成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、却致命无比的屏障。
虫子看不见它,但一旦撞上去,就是瞬间被凌迟。
除非那些虫子,能把整片几百米厚的地面全部啃穿——
从地表一直啃到地下几百米——否则,只要敢冲过来,就只会在这张无穷无尽的钢丝网下,被搅成肉泥。
那些钢丝,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,一道由金属与炼金术编织而成的死亡陷阱。
任何生物一旦触碰,哪怕只是轻轻擦过,就会被瞬间切成碎片,肉块从网格里漏下来,血雾飘散在空气里。
钢丝细到极致,细到连光线都会在周围发生衍射。
可它们锋利到,能轻易切开钢铁、切开岩石、切开一切坚硬之物。
沃尔特静静站在网心,双脚稳稳立在钢丝网络唯一的安全点上。
像一只盘踞等待猎物的蜘蛛,耐心,沉静,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沃尔特把平时一直扎着的辫子,彻底散开。
他伸手扯掉发绳,手指插进头发里抖了几下。
头发不算很长,勉强到肩膀,此刻全部披散下来,随着风轻轻飘动。
发丝在风里飞舞、纠缠、散开,像一条条黑色的丝带在空中飘舞。
只见这位外表看似少年、内心却是百岁老兵的老人,伸手将头发向后一捋。
五根手指从前额插进发根,一路推到脑后,露出那张年轻却饱经沧桑的脸。
脸上虽然没有了皱纹,可那股岁月的沉淀感藏不住,眼神里装着的东西太多。
脸上,是一双藏着无数故事、无数战斗、无数岁月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看过太多日出日落,太多生离死别。
“快死了吗?”他声音平静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“让我燃尽这具最后的躯体吧。
早晚都是老死,不如拼这一把。
我已经是个两百多岁的老东西了,当初说好,不碰极致改造,宁死不改……唉,真是给自己丢脸。”
他摇了摇头,幅度很小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天空。脖子仰起,喉结突出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释然,只有坦然,像一个人终于把所有的账都算清了。
他确实早就想退休了。
自己现在多大年纪?
二百零六。
对于执事级强者来说,这个年纪也许才刚过一半,还能活很久很久,可他戎马一生留下的代价,太过沉重。
身体里藏着数不清的旧伤——
被尘魔利爪刺穿后愈合的贯穿伤,被爆炸冲击波震裂又长好的骨裂,被毒液腐蚀过的肌肉组织——
数不清的暗疾,数不清战斗留下的痕迹。
那些伤平时看不出来,藏在皮肤底下,可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,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,
一到疲惫时就疯狂发作,疼得他整夜睡不着觉。
他真的累了,太累了。
累到有时候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文明生死存亡,必须有人守住避难所的入口,必须有人站出来堵枪口。
总得有人在最关键的位置上,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。
可他一个老头子,就算还有实力,又能撑多久?
巅峰期早已过去,反应早已不如当年——以前能同时应对十几个方向的攻击,现在同时盯三四个方向就已经感到吃力。
力量也在一点点衰退,以前一拳能轰开一座小山,现在大概只能轰开半座。
就算经验还在,技巧还在,可在无边无际的虫潮面前,经验有什么用?
技巧有什么用?
当虫子多到淹没一切的时候,当它们从四面八方、头顶脚下同时涌来的时候。
再多的经验,也挡不住那恐怖的数量。
就像你再会游泳,也游不出海啸。
更何况,他已经清晰感觉到,自己快要走到尽头了。
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,不是疼痛,不是虚弱,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,像一盏灯里的油快烧干了。
与其默默无闻地死在某间老房子里,盖着被子,安安静静老死——
不如拿这条快要走到头的命,去换一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
至少,死得有意义,死得其所,死得像个战士,而不是像个老人。
这次改造,给他换来二十六个小时的巅峰战力,随后是半个小时的急速衰弱,最后是半个小时的濒死。
二十六个小时。
足够杀够本,足够守住这里,足够死得轰轰烈烈。
二十六个小时回到巅峰,对他来说,就是回到那个让整个战场都颤抖的年代。
“死神,己临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。那抹笑意很淡,但很坚定。
他曾经是死神,如今,要再次归来。
死神降临,但这一次,死神就是他自己。
那个曾经让无数尘魔闻风丧胆、让无数战友安心、让无数敌人颤抖的名字,将再一次响彻战场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所有恐惧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任何人,只是为了自己,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“二十六个小时,足够了!”
很明显,沃尔特的身体,已经经过了改造。
不再是原来那具自然衰老的身体——
那具身体的细胞已经分裂了太多次,端粒磨损得厉害,正在缓慢走向终点。
现在的身体变得更强、更年轻,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呼吸着能量,也……更短暂。
那些禁忌的改造技术,那些被封存在圣堂最深处的古老炼金术,那些被世人忌讳、不敢轻易触碰的手段,全部用在了他身上。
细胞被强行激活,像干涸的土地被重新灌溉。
器官被超负荷强化,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比以前有力三倍。
力量被硬生生推到巅峰,他现在的握力能捏碎钢铁。
而改造的代价,不用多说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二十六个小时之后,一切都会反噬,而且比自然衰老痛苦百倍。
可他不在乎,只是笑了笑,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,手上的动作甚至更加从容。
他这个老派的绅士,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,将要在最后一刻,重新绽放光芒。
与其在病床失禁屈辱的死去,他更愿意像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。
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恒星,在坍缩之前发出最耀眼的一次闪光。
那种细框眼镜,他没有戴。
他小心地把它从鼻梁上取下来,折叠好。
战场上,眼镜是最危险的东西,一旦破碎,碎片会直接扎进眼睛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把眼镜小心收好,用一块绒布包了两层,放在一个绝对安全、不会被战斗波及的地方——一个内衬钢板的金属盒子里。
但衬衣必须烫平。
白衬衣上每一道细小的褶皱都被他仔仔细细抚平,一个褶子都不能有。
夹克必须穿整齐,领口翻好,拉链拉到胸口正中的位置,该有的体面,一点都不能少。
他伸手,慢慢整理衣领,把两边的领尖对得整整齐齐,抚平每一道褶皱,摆正每一处歪斜的地方。
动作很慢,很认真,像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仪式,像一个要去参加重要典礼的人。
白衬衣,白得像雪,白得发亮;黑夹克,黑得像夜,黑得深沉。
黑白分明,简单,干净,利落。
两种颜色在他的身上形成了最强烈的对比。
戴上最后一副手套,不紧不慢,左手先伸进去,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往里塞。
调整好每一个指套的位置,贴合手心。
然后右手同样操作。
然后,皮鞋轻轻踩在地面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——左脚,嗒;右脚,嗒。
手套是黑色皮质,紧紧贴手,像第二层皮肤,活动手指的时候皮面微微皱起又展平。
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戴好,确保每一个指套都完美贴合,指尖的位置刚好顶到尽头。
然后抬起一只脚,轻轻落下,嗒。
再抬起另一只,嗒。
两声清脆的响声之后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至于以后的世界,就交给那些年轻人去闯吧。
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,有他们的仗要打,有他们的未来要建设。他只能送到这里了。
保持冷静,继续前进。
这是他这辈子一直在做的事情,到最后一刻也不会改变。
既然注定要死,那就沉默、体面、倔强地走下去,死在自己选择的路上。
死在自己亲手铺设的战场上。
静静欣赏自己躯体的衰老与燃烧,那是属于绅士的,独有的优雅。
像一个诗人欣赏自己最后一行诗句在火中卷曲燃烧。
我已不再年轻,但我曾经辉煌过。
我的名字被人记住过,我的身影被人仰望过,我的战绩被写进过历史。
“与其老死在床上,不如燃尽这具残躯。
戎马一生,拼尽全力,也比窝囊老死光荣太多!
虫子们,处理好自己的污秽之物了吗?
别在面对死亡的时候,吓得失禁发抖,那有失体面。”
死神沃尔特……
沃尔特·c·德尼斯——预备接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