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门就在前方。
不到百米。
可这百米,却像一条铺满子弹的黄泉路。
原本宽敞的城门洞,已经被沙袋、拒马和带刺铁丝网封得严严实实。城门两侧,两个伪装极深的暗堡藏在阴影里,射击孔窄得只剩一条黑缝。
黑缝里,两挺日军九二式重机枪正在咆哮。
“哒哒哒哒哒!”
粗重的枪声压得整条街都在发颤。
7.7毫米重机枪弹横扫城门前的空地,青砖被一层层掀开,碎石像刀片一样飞进巷口。沙袋被打烂,黄沙哗啦啦往外喷。铁丝网上挂着的碎布,被弹雨撕成了飞絮。
那不是封锁线。
那是一张绞肉网。
谁敢露头,谁就得被撕碎。
老算盘缩在巷口阴影里,后背死死贴着墙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只往外看了一眼,喉咙就滚动了一下。
“长风爷……冲不过去。”
老算盘声音发干,连牙齿都在打颤。
“那是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,两挺交叉火力!别说人,麻雀飞过去都得被打成碎毛。咱们只要一露头,立马就得成筛子!”
陆长风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阴影里,目光冷得像刀。
南城门近在眼前。
只要炸开这里,他和老算盘就能冲出平安县。可在炸门之前,必须先拔掉那两个暗堡。
不然,炸药根本送不上去。
送不上去,他们就得死在城门口。
陆长风意念一动。
下一秒,几捆沉甸甸的集束炸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。
老算盘眼珠子猛地瞪圆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。
刚才凭空变出手榴弹,他已经觉得这年轻人不像人了。现在更狠,连这种能炸塌城墙的炸药都能随手掏出来。
这年头,一颗子弹都金贵得要命。
陆长风倒好,炸药像从柴火垛里抽出来的一样。
老算盘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
这哪是什么爱国学生。
这他娘的是活阎王带着军火库投胎了!
陆长风没管他的震惊。
他撕下几根布条,动作飞快地把几捆炸药绑成一个整体。手指收紧,布条一圈圈勒死,炸药包很快变成了一个足以撕开城门的大家伙。
可问题还在。
炸药有了。
人怎么过去?
陆长风缓缓抬头,目光落在城门两侧的暗堡上。
两个火力点。
两个机枪手。
还有不到百米的距离。
够了。
他放下驳壳枪,拿起那把从日军尸体上缴来的三八大盖。
没有瞄准镜。
只有最原始的机械准星。
但在陆长风手里,这把老旧步枪已经不是武器,而是死神的笔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鹰眼视觉,开启。
刹那间,世界安静了。
枪声、爆炸声、日军的吼叫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进了水底,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陆长风的瞳孔深处,浮起一抹冰冷幽光。
夜色被撕开。
硝烟被穿透。
百米外两个巴掌大的射击孔,在他视野里迅速放大。
左侧暗堡内,日军机枪手正压着九二式重机枪疯狂扫射,肩膀随着后坐力微微震动。旁边的副射手跪在弹药箱旁,正准备递上新的保弹板。
右侧暗堡内,另一个机枪手嘴角咧开,满脸狰狞,像是已经看见巷口里的中国人被打成烂肉。
陆长风眼神没有半点波动。
他闭上左眼。
右眼套住准星。
风从城墙缺口里灌进来,带着硝烟和血腥味。
枪口微不可察地偏了一线。
呼吸停住。
心跳落下。
扳机压到底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,被重机枪的咆哮几乎吞没。
可就是这一枪,6.5毫米步枪弹撕开夜色,精准钻进左侧暗堡那条窄得可怜的射击孔。
“噗!”
左侧机枪手眉心炸开一团血雾,后脑重重撞在暗堡墙上。
他的手还死死压在扳机上,身体却已经软了下去。
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副射手被喷了一脸血,整个人僵在原地,手里的保弹板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。
陆长风没有停。
拉栓。
退壳。
上膛。
动作快得像机械。
滚烫弹壳跳出枪膛,在黑暗里划过一抹暗红。
下一枪已经跟着响起。
“砰!”
右侧暗堡内的机枪手刚察觉不对,正要缩头。
晚了。
子弹从射击孔钻入,贯穿他的眼眶。
血花在暗堡里炸开。
第二挺九二式重机枪也哑了。
两枪。
两个主射手。
城门前那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,终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但陆长风心里清楚,这口子撑不了多久。
暗堡里还有副射手。
城头还有鬼子。
他们很快就会补上来。
他扫了一眼暗堡方向。
那两个鬼子机枪手的尸体还热着。
对陆长风来说,那不是尸体。
那是两只没打开的军火箱。
但现在没时间摸。
老算盘已经彻底看傻了。
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半天都合不上。
百米外。
夜里。
没有瞄准镜。
用一把破三八大盖,连续两枪打进巴掌大的射击孔,还枪枪爆头?
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
老算盘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他原本以为陆长风是条狠狼。
现在才明白,这哪是狼。
这是披着人皮的枪神!
然而,机枪突然哑火,也让城头上的日军瞬间惊醒。
“机枪手玉碎!”
“敌人在巷口!”
“探照灯!快!探照灯照过去!”
城头传来日军军曹气急败坏的吼声。
下一刻。
“唰!唰!唰!”
三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城头扫下,像三把惨白的刀,疯狂切向陆长风和老算盘藏身的巷口。
老算盘还沉在震惊里,动作慢了半拍。
一道强光猛地扫来。
他的半个身子,瞬间暴露在光柱下。
老算盘浑身一僵。
完了。
那一瞬间,他甚至听见了自己心脏坠进冰窟的声音。
“发现支那人!”
“开火!”
城头上的日军步兵立刻端枪,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压了下来。
千钧一发。
陆长风动了。
他像一头暴起的猎豹,猛地扑出,一把抓住老算盘的衣领,狠狠往后一拽。
“趴下!”
老算盘整个人被拽得横飞出去,重重摔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。
几乎同一时间。
“砰砰砰!”
十几发三八大盖子弹擦着他刚才的位置飞过,狠狠打进身后的青砖墙。
砖屑炸开。
碎石刮过老算盘的脸,划出几道血口。
老算盘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,冷汗瞬间湿透后背。
就差半寸。
他刚才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陆长风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。
他顺势抓起地上的集束炸药包,单手提住布条,身体微微压低。
城头探照灯还在乱扫。
暗堡里的副射手随时可能重新扑上重机枪。
时间不多。
十秒。
最多十秒。
陆长风眼神一沉,双腿肌肉瞬间绷紧。
老算盘惊恐地抬头:“长风爷,你要干什么?!”
陆长风没有回头。
只冷冷丢下一句:
“城门,我来开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“嗖——”
黑暗中,陆长风像一支离弦的箭,贴着墙根冲出巷口。
探照灯猛地追了下来。
城头十几支三八大盖同时调转枪口。
子弹撕裂空气,从他身侧呼啸而过。
陆长风却没有半点减速。
他的眼里,只剩下城门底部那根承重柱。
炸了它。
活路,就在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