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,血腥味还没散,硝烟味混着潮湿的霉味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老算盘靠在冰冷的石柱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
半个多小时前,他还烧得满嘴胡话,伤口周围红肿发紫,脓水顺着破布往外渗,整个人只剩下一口气吊着。
可现在,那盒印着洋文的盘尼西林推进身体之后,变化肉眼可见。
高烧退了。
原本滚烫的额头凉了下来,伤口周围那种吓人的紫红色也开始消下去。虽然人还虚得厉害,但那股把他往鬼门关里拖的死气,已经硬生生被拽了回来。
在这个连阿司匹林都能当宝贝的年月,这一针药,和阎王爷手里抢命没什么区别。
老算盘摸着自己的额头,浑浊的老眼一下子红了。
他挣扎着翻身,作势就要跪。
“长风爷!您这救命的大恩,我老算盘这辈子做牛做马……”
“站住。”
陆长风头也不抬,两个字冷得像刀。
老算盘的膝盖僵在半空,硬是不敢往下落。
陆长风坐在神台边,正用一块干净白布擦拭二十响驳壳枪的枪管。枪身上的血迹被一点点擦去,露出冰冷的烤蓝光泽。
“我的队伍里,不兴下跪这一套。”
他把枪插回腰间,这才抬头。
那双眼睛在破庙昏暗的火光里,像狼一样亮。
“你的命是我救的,以后就用鬼子和汉奸的命来还。”
老算盘喉咙滚动了一下,重重点头。
“听您的。”
和尚李大牛一把抓起地上的汤姆逊冲锋枪,粗大的手掌在枪身上来回摩挲,眼睛都快冒绿光了。
“长风爷,咱们接下来去哪?”
他咧嘴一笑,满脸横肉都透着兴奋。
“是不是杀回平安县城,端了那帮狗娘养的?”
“县城现在防备森严,硬冲就是送死。”
陆长风起身走到神台前,将缴获来的日军军事地图平铺开。
微弱月光从破庙屋顶的破洞里洒下来,照在地图上。几条道路、几处据点、几段铁路线,全被红蓝铅笔标得清清楚楚。
陆长风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。
最后,重重落在平安县城外围的几个红点上。
“我们不守了。”
和尚和老算盘同时看向他。
陆长风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寒的冷硬。
“从今天开始,主动出击。”
“鬼子和汉奸在外面设了这么多检查站、税卡、外围据点,看着是在封锁我们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其实,是把肥肉送到我嘴边。”
和尚眼睛一亮。
陆长风继续说道:“夜色是最好的掩护。专挑防守薄弱的外围检查站下手,打完就撤,绝不恋战。”
“杀一个,补一份弹药。”
“灭一站,换一批装备。”
“这就叫——以战养战。”
和尚听得血都热了,狠狠一拍大腿。
“干了!长风爷指哪,俺大牛就打哪!”
老算盘虽然脸色还白,但眼神也亮了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别人打仗,越打越穷。
陆长风打仗,越打越富。
日伪军不是追兵。
是送上门的军火库。
……
夜黑风高。
杀人夜。
距离破庙十几里外,一处伪军检查站。
七八个伪军围着火堆烤火,冻得直缩脖子。两支汉阳造靠在沙袋边,哨卡上的破铜锣挂在木架上,风一吹,晃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这大冷天的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”
一个伪军班长往火堆里添了把柴,骂骂咧咧道:“日本人自己躲县城里喝酒,让咱们在这喝西北风,真他娘不是东西。”
旁边伪军打了个哈欠。
“班长,要不咱轮着睡会儿?”
“睡个屁!上头说了,最近有个叫幽灵的狠茬子,专杀咱们这种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伪军班长忽然觉得不对。
远处灌木丛里,像是有一点冷光闪了一下。
他心头一跳,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的铜锣。
可他的手刚抬起来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枪响从侧面山坡传来。
子弹穿过夜色,精准钻进他的眉心。
伪军班长后脑炸开,整个人仰面倒进火堆,火星四溅。
几乎同一瞬间,灌木丛里炸开一片火舌。
“突突突突突——!”
汤姆逊冲锋枪那撕裂亚麻布般的咆哮声,瞬间撕碎了夜晚的死寂。
和尚庞大的身影从黑暗里站起,像一尊怒目金刚,双手死死压着枪口,朝火堆旁的伪军短点射。
点45口径的粗大弹头砸进人群。
两个伪军刚抓起步枪,胸口就被打出一排血洞,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。
另一个伪军吓得魂飞魄散,滚到沙袋后想摸信号枪。
“砰!”
又是一枪。
陆长风趴在高处冰冷的岩石上,【鹰眼视觉】在黑暗里清楚捕捉到他的动作。三八大盖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,那名伪军的手刚碰到信号枪,脑袋就猛地一歪,血喷了半个沙袋。
剩下几个伪军彻底崩了。
“有鬼!有鬼啊!”
“快跑!”
“别杀我——”
和尚狞笑一声,枪口一压。
“跑?你们这帮狗汉奸,往阎王殿跑吧!”
“突突突!”
火舌扫过,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不到半分钟,整个检查站只剩下火堆噼啪燃烧的声音。
陆长风从山坡上起身,动作干净利落地下到哨卡。
老算盘端着步枪,从另一侧黑暗里摸出来。他伤还没好,脚步有些虚,但眼睛很稳,第一时间检查四周。
“没有暗哨。”
他低声道:“动静不算大,十分钟内撤,来得及。”
陆长风点头。
“清场。”
老算盘熟练地解下伪军身上的子弹带,和尚则踢开尸体,把能用的枪械堆到一起。
陆长风走到尸体旁,开启最关键的环节。
摸尸。
他的手掌快速在尸体上掠过。
系统提示音立刻在脑海里刷屏。
“叮!获得大洋五块!”
“叮!获得驳壳枪子弹三十发!”
“叮!获得牛肉罐头三盒!”
“叮!获得步枪子弹五十发!”
“叮!获得美式m2破片手雷两枚!”
陆长风手腕一翻,两枚崭新的美式手雷已经出现在掌心。
他随手丢给和尚。
和尚一把接住,掂了掂重量,嘴都快咧到耳根。
“好东西!”
老算盘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。
他刚刚亲眼看见,那些伪军穷得裤腰带都快断了,身上哪可能藏着美式手雷?
可陆长风只是伸手一摸。
东西就出来了。
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邪门。
现在?
老算盘只觉得后背发凉,又从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狂热。
这哪里是人?
这是老天爷派下来专门收拾日伪军的杀神!
“长风爷……”
老算盘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发颤。
“您真是活神仙。”
陆长风没有接话,只把摸出的弹药收入系统空间。
“撤。”
“下一站。”
……
第一夜,伪军检查站被拔。
第二夜,汉奸税卡被端。
第三夜,平安县外围三处哨点,彻底从地图上抹掉。
幽灵小队像真正的幽灵一样,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,又在敌人援兵赶到前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和尚负责正面火力压制。
那把汤姆逊冲锋枪成了所有伪军的噩梦。只要夜色里响起那种撕布般的枪声,哨卡里的汉奸就会当场崩溃。
陆长风负责暗处狙杀。
任何试图拉警报、点信号、组织反击的小头目,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他一枪掀开脑壳。
老算盘负责带路、望风和清理战场。
他熟悉周边地形,知道哪条沟能绕开巡逻,哪片林子能藏人,哪座废窑洞能临时藏枪。哪怕伤口还疼,他也咬牙跟着,一声苦都没叫。
三天下来,三人小队彻底变了样。
离开破庙时,他们还在数着子弹打。
现在,系统空间里已经堆起了一箱箱子弹、大洋、牛肉罐头、急救包,还有从尸体上爆出来的各式枪械零件。
和尚腰间挂满了美式破片手雷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,活脱脱一个移动军火库。
老算盘也鸟枪换炮,背上背着一把满配中正式步枪,腰里别着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,子弹带鼓鼓囊囊,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只能靠破枪保命的老兵油子。
更重要的是,三人的配合越来越顺。
和尚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只知道站着硬扫。
陆长风教他利用树干、土坡、沙袋做掩体,压低身形,短点射,换位置,再压制。
短短几场仗下来,这个莽汉的战斗素养肉眼可见地往上涨。
老算盘也彻底适应了战场节奏。
枪声最密的时候,他能蹲在掩体后,双手飞快地把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备用弹匣里,随时给和尚续上火力。
这支只有三个人的小队,开始真正有了“幽灵”的影子。
来无影。
去无踪。
杀人,摸尸,撤退。
干净得像一把刀。
……
第三个检查站燃烧着。
火焰舔着木栅栏,黑烟直冲夜空。
和尚一脚踢开一具伪军尸体,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长风爷,这帮狗汉奸是越来越穷了。”
他抖了抖刚搜出来的子弹袋,里面没几颗子弹,响得寒酸。
“打了半天,就这么点破烂。”
陆长风站在火光前,意念扫过系统空间。
成箱的子弹、大洋、罐头、急救包已经堆得满满当当。对普通游击队来说,这些东西足够支撑一支队伍打一场硬仗。
但对陆长风来说,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外围这些小虾米,油水已经榨干了。
连续三天遇袭,平安县城里的日伪军高层不可能还没反应。剩下的检查站必然会加强戒备,甚至故意设下陷阱。
再吃这些小据点,收益太低,风险却开始变高。
陆长风从怀里取出那张缴获的日军军事地图,在燃烧的火光前缓缓摊开。
老算盘凑过来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长风爷,这地方……可不好碰。”
和尚一听,反而更兴奋了。
“哪儿?”
陆长风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顺着铁路线缓缓移动,越过几个已经被拔掉的外围红点,最终停在一处被日军重点标记的位置上。
那里,标着一处重兵把守的物资中转站。
陆长风盯着地图,眼神冷得吓人。
小鱼小虾,已经吃够了。
接下来,该咬一口真正的肥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