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政府办公楼,陆尘办公室。
高育良和祁同伟坐在沙发上,看着陆尘刚收到的一份文件——省纪委发来的,关于对京州市政府、市国资委、市财政局展开专项督查的通知。
“沙瑞金这招,够狠。”高育良皱眉,“他让田国富亲自带队督查,表面上是查安置费拖欠问题,实际上是查京州市政府的账。李达康这下麻烦了。”
“他麻烦什么?”陆尘把文件扔到一边,“京州市政府的账要是干干净净,他怕什么查?要是查出问题,那也是他李达康活该。”
祁同伟接话:“陆省长,我收到消息,李达康的弟弟李达强,今天上午被田国富从京州带走了,直接押回省纪委。李达康当时就在场,脸都绿了,一句话没敢说。”
“他敢说什么?”陆尘笑了,“田国富是奉我的命去查案,他李达康敢阻拦,就是包庇犯罪,罪加一等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高育良犹豫了一下,“田国富毕竟是沙瑞金的人,他这么积极查李达康,会不会有诈?”
“有诈?”陆尘摇头,“田国富现在自身难保。赵立春的审计报告在我手里,李达强的案子也在我手里,他要是敢不查,我分分钟撤了他的职。他现在查李达康,是做给我看,也是在向沙瑞金表忠心——你看,我连李达康都查了,够不够意思?”
祁同伟忍不住笑了:“陆省长,您这是把田国富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“烤就烤。”陆尘说,“他这个纪委书记,当得太舒服了。赵立春在的时候,他装聋作哑;沙瑞金来了,他摇尾乞怜。这种墙头草,不烤他烤谁?”
正说着,秘书长张树立敲门进来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陆省长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大风厂那边……刚发下去的安置费,出问题了。”
陆尘坐直身体:“什么问题?”
“有几个工人,拿着刚领到的安置费,去银行存钱,结果被诈骗团伙盯上了。骗子冒充银行工作人员,说他们的钱来路不明,要冻结账户,让他们把钱转到‘安全账户’。几个工人信以为真,把钱转了过去,等反应过来,钱已经被转走了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一共五个人,被骗了……一百二十多万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高育良脸色变了:“这是有预谋的!工人刚拿到钱,诈骗团伙就盯上了,哪有这么巧的事!”
祁同伟立刻说:“我马上让省厅介入,查这些诈骗团伙的底细!”
“不用查。”陆尘摆手,“查也查不出什么。诈骗团伙肯定是用虚拟账户,钱一转走就消失了。这是有人故意给咱们上眼药呢。”
“谁?”高育良问。
“还能有谁?”陆尘笑了,“赵瑞龙跑香港去了,但他的钱还在,他的人还在。沙瑞金不想让我安生,就找赵瑞龙给我添堵。工人被骗,闹起来,我就是第一责任人。是我承诺发安置费的,现在钱被骗了,工人肯定来找我。”
话音刚落,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。
张树立接起来听了几句,脸色更难看了:“陆省长,大风厂的工人……来省政府了,在大门口聚集,说要见您,讨个说法。”
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。
这才第一天,麻烦就来了。
陆尘却笑了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“走,去见见他们。”
“陆省长!”高育良赶紧拦住,“您现在不能去!工人情绪激动,万一闹起来……”
“闹起来才好。”陆尘推开他的手,“他们不闹,我怎么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?他们不闹,我怎么把背后的老鼠揪出来?”
说完,陆尘大步走出办公室。
高育良和祁同伟赶紧跟上。
省政府大门口,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工人,举着横幅,喊着口号。
“还我们血汗钱!”
“省政府说话不算话!”
“陆尘出来给个说法!”
群情激愤。
陆尘走到大门口,工人们看到他,喊声更大了。
“陆省长!我们的钱被骗了!您得给我们做主!”
“我们辛辛苦苦等了大半年,好不容易拿到安置费,转眼就没了!这让我们怎么活!”
陆尘抬起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,一双双眼睛盯着他。
“工友们,你们被骗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陆尘开口,声音洪亮,“我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承诺:被骗的钱,省政府兜底,一分不少,全部追回!”
工人们愣住了。
兜底?全部追回?
“但是——”陆尘话锋一转,“钱不能白追。谁骗了你们的钱,谁在背后指使,我要查个水落石出。你们被骗的五个人,现在站出来,把被骗的经过,详细说给省公安厅的同志听。祁厅长——”
祁同伟立刻上前:“在!”
“你亲自带人,成立专案组,二十四小时内,我要看到诈骗团伙的画像,四十八小时内,我要看到资金流向,七十二小时内,我要看到幕后黑手是谁!”
“是!”祁同伟立正敬礼。
陆尘又看向工人们:“工友们,你们信我一次。三天,就三天。三天之后,钱追不回来,我陆尘自掏腰包,补给你们!但你们也得答应我,这三天,别闹,别被人当枪使。回家等消息,行不行?”
工人们互相看看,最终,一个年纪大的工人带头喊:“我们信陆省长!”
“对!信陆省长!”
工人们渐渐散去。
高育良松了口气,低声对陆尘说:“陆省长,您这承诺……万一钱追不回来……”
“追得回来。”陆尘看着工人们离去的背影,“赵瑞龙在香港,但他的人还在汉东。诈骗团伙能这么快盯上工人,肯定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。祁厅长——”
祁同伟凑近。
“查大风厂负责发放安置费的工作人员,查银行经办人,查所有接触过工人信息的人。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祁同伟眼睛一亮:“明白!”
陆尘转身往回走,边走边说:“高书记,你给省财政厅打个招呼,先拨一笔应急资金,准备好。万一钱追不回来,真得我掏腰包。”
高育良苦笑:“陆省长,您这……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陆尘推开办公室的门,“赵瑞龙想用这招给我添堵,我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”
他坐到椅子上,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那头传来赵瑞龙的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:“哟,陆省长,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我在香港,可帮不上您什么忙。”
陆尘笑了:“赵公子,在香港过得怎么样?山水集团的账,我这边快查清了。你爸那一千三百万,我也寄给他了。你们父子俩,有没有通过气?”
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沉默了几秒,声音冷了下来:“陆尘,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陆尘说,“我就是想告诉你,你在汉东那点小动作,我都知道。诈骗工人安置费?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你也拿得出手?”
“你胡说什么?什么诈骗?我不知道!”
“不知道?”陆尘笑出声,“赵瑞龙,你爸没教过你,做事要干净点吗?诈骗团伙用的虚拟账户,虽然绕了几道弯,但最终的资金流向,是你在香港的公司。要我调银行流水给你看吗?”
赵瑞龙不说话了。
“我给你两条路。”陆尘收起笑容,“第一,把骗工人的钱,一分不少还回来,然后自己去公安厅自首。第二,我让国际刑警发红色通缉令,把你从香港抓回来,数罪并罚,判你个无期。”
“陆尘!你敢!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陆尘语气平淡,“赵公子,你是不是忘了,你爸已经退了,你家的靠山,已经倒了。现在的汉东,我说了算。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。二十四小时后,我没看到钱,也没看到你自首,红色通缉令就会发到香港警方手里。”
说完,陆尘直接挂了电话。
高育良和祁同伟站在旁边,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陆省长,您……您真能发红色通缉令?”祁同伟问。
“发不了。”陆尘耸肩,“吓唬他的。”
“那……万一他不还钱呢?”
“他会还的。”陆尘说,“赵瑞龙这种人,惜命。他爸的审计报告在我手里,他家的把柄在我手里,他不敢赌。”
果然,二十分钟后,祁同伟的手机响了。
接起来听了几句,祁同伟表情古怪地看向陆尘:“陆省长,刚才……有一笔一百二十万的汇款,从香港汇到了省财政厅的账户,备注是‘大风厂工人安置费补偿款’。”
陆尘笑了。
看,有些人就是贱。
不吓唬吓唬,他不知道怕。
“钱到了,就还给工人。”陆尘说,“另外,以省政府的名义发个通告,就说诈骗案已经破获,赃款全部追回,让工人们放心。”
“那……赵瑞龙那边?”
“继续查。”陆尘眼神冷了下来,“诈骗的事过去了,但山水集团的案子还没完。赵瑞龙在香港逍遥一天,我这心里就不舒服一天。得想个办法,把他弄回来。”
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想法——
陆省长这是要把赵家父子,往死里整啊。